赌局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天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那片空白的核心区域看得人心头发沉。

009告知我的那些后果，我没有打算藏下来。反噬一旦爆发，冲击覆盖整间屋子，房间里一共就我们四个人，谁都躲不开。我没有资格替顾清寒和温叙做决定。

我抬眼看向他们，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说得直白透彻。

“搭建这条通路，要由我和陆沉作为媒介引出009与008的力量。但风险很高，只要链路震荡崩毁，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力量余波重创。而且通路运转期间，不能承受任何外力惊扰，一点贸然闯入的动静，都有可能直接击碎整条链路。”

陆沉紧跟着开口，他神色看着随意，话语却很实在，恰好是他平日那副模样，内里想得周全。

“你们还有机会避开。等下启动之前，你们可以退出这间房间，守在宅院回廊外面。危险范围局限在此处，离开屋子就不会被反噬牵连。外面的警戒工作交给你们就足够。”

这是我们两个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风险的源头在我和陆沉身上，本该由我们来扛，没必要把另外两个人拖进来。只要踏出这扇房门，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

顾清寒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不走。”

没有过多华丽的说辞，态度却十分坚决。

“明知道你在这里赌上性命，我不可能站在门外等着。如果真的出事，隔着一堵墙，什么都来不及做。”

温叙站在一旁，冷静权衡片刻，也缓缓摇头。

“理论上离开房间确实可以避开反噬，可主系统的干扰无孔不入，一道房门未必能够完全隔绝能量冲击。真发生变故，待在屋外，我们连干预、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被动隔在外面观望，不如留在这里。”

我皱起眉，还想再劝。

“留下来等于把性命押在这场赌局上面，不是小伤小病那么简单。”

“我们都听得明白其中代价。”温叙目光平静，“从最开始走到现在，本就没有谁该置身事外。既然是要对抗主系统的决战，不该把同伴推到安全地带。”

陆沉望着他们，沉默几秒，不再继续劝说。我们给过选择，是他们主动放弃逃生的机会，执意要留下来共担结果。

到这一步，也就不必再多拉扯。

只是通路运转容不得半点外来打扰，沈家宅子大，管家、做家务的佣人阿姨平日里往来回廊各处，若是不知情推门进来，一切都会毁于一旦。父亲一早便去集团处理事务，母亲也赴了朋友的聚会，偌大的宅邸，此刻就只剩下一众下人留守。

“我出去交代一声。”我开口。

推开客厅的木门，廊下光线敞亮。管家正站在庭院转角核对琐事，两名家政阿姨提着清扫用具，正准备往这一侧的客房区域过来。

我走上前去，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姿态。

“管家叔，还有各位阿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间客厅不要过来，也不要敲门，不用过来打扫，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要靠近这片回廊。”

管家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颔首。

“明白了，小姐。我们会叮嘱所有人绕开这边。”

“麻烦你们了。”我轻轻点头。

确认他们记下嘱咐，不会有人贸然靠近，我才转身走回屋内，合上房门，将庭院里所有俗世声响一并隔在门外。

我在意识之中呼叫009：“所有人清楚全部风险，即便拥有撤离的机会依旧选择留在屋内，宅邸那边也已经安顿妥当，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可以启动搭建通路。”

“收到。”009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我会同步和008校准神魂频率，尽可能维持链路稳定。”

陆沉那边，也完成了和008的确认。

我闭上双眼，摒除脑中纷乱念头。半分心神涣散，都有可能酿成灭顶的后果。一缕微凉的力量慢慢贴住我的神魂，009的力量开始构筑流转的通道。

身旁，陆沉同样敛尽周身气息，一动不动，承接来自008的能量。

看不见光芒，听不见巨响，无形的链路就在这间安静的客厅中慢慢成型。顾清寒与温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时刻留意着周遭所有细微变化。

每一寸力量流动我都感知得清清楚楚，链路平稳，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震荡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009的声音再度响起。

“链路构建完毕，运行状态稳定。”

我缓缓睁开眼睛，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赌局，我们赢下了这第一步。

屋内的氛围已经全然不同。之前我们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而现在，我们终于握好了可以奔赴核心决战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