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意外

就站在他身后。

距离他的椅背不到半米。

悄无声息，像一缕烟从地砖缝里渗出来。

卢卡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伊索歪了歪头，目光从卢卡斯的脸慢慢地扫过去。

他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那种钝感，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卢卡斯的脸颊上，微微皱眉，开口问：“你的脸很红，宿舍里面太热了吗？”

“没有！一点都不热！”

卢卡斯把兔子往桌上一放，然后猛地站直身体。

“你醒了那我们快去食堂吃饭吧！听说学校食堂味道很不错，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伊索的目光从他烧红的脸颊上慢慢移开，不紧不慢地落到了桌面上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对话框里安静躺着一个一朵鸢尾花的头像。

卢卡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浑身一激灵，反手“啪”地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你的老师，还给你生活费。”

“老师”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卢卡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像一枚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池刚平复一点点的春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脚趾头都在鞋子里蜷起来了。

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开这个开机自动启，为什么要在电脑上聊天，手机就在旁边怎么就那么不顺手呢。

“没什么！”

卢卡斯伸手一把攥住伊索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寝室门口走：“走走走别管这个了快吃饭我饿死了！”

伊索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他一边稳住重心一边“哦”了一声。

在跨出寝室门槛的一瞬间，他忽然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卢卡斯差点被门槛绊倒：“伊索！”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啦。”

伊索的尾音微微上扬，嘴角浅浅弯了个弧度，带着一点学舌的促狭。

他平时表情少得可怜，这一丝笑意就显得格外扎眼。

卢卡斯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攥着伊索的手腕加快了脚步，把门甩在身后，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明一灭地亮起来。

欧利蒂丝学院的食堂比想象中大得多。

三层挑高，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操场方向，晚霞从玻璃外面漫进来，把整片就餐区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窗口上方滚动着电子屏，菜名一行一行地滚过去。

两个人各自端着餐盘找位置。

卢卡斯的盘子里码着一份烤鸡腿配烤土豆，分量适中，旁边挤了一大碟红椒酱。

伊索的盘子更简单，一份蔬菜沙拉配煎鱼排，盘子边角还搁着一小碟烘南瓜子，颗粒饱满。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坐下。

卢卡斯抄起刀叉就开始埋头吃，鸡腿切下一块蘸了红椒酱送进嘴里，甜丝丝的酱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伊索低头切了一小块鱼排，慢慢嚼着，偶尔捏两颗烘南瓜子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吃了没几口，伊索放下刀叉站了起来。

“我去接杯水，你喝什么？”

卢卡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地“嗯嗯”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回答了还是没回答。

伊索当他是默认柠檬水，转身往饮品台那边走。

食堂的人流在他身边穿行，他侧着身避让了好几个人，在饮品台接了两杯柠檬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端给卢卡斯。

他端着两杯水往回走，绕过一张桌角时，肩膀不经意地擦过一个正端着餐盘经过的身影。

“哐”的一声轻响。

那只身影手里的餐盘晃了一下，餐盘边缘放着一杯没盖严的饮料，液体在晃动中泼洒出来，溅湿了那人的袖口。

伊索立刻回头，张口就说：“抱歉——”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那人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上那块水渍正在慢慢洇开，像一朵深色的花从布料里绽出来。

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支红色蝴蝶结束在脑后，发尾垂落，几缕碎发落在脸颊两侧，被食堂顶灯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皮肤白得过分，五官精致得像从画里裁下来的，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如同最干净的湖面。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的眉心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块深色的水渍。

食堂的嘈杂声在那一刻仿佛被调低了一个音量档位。

伊索端着汤碗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没注意……你的衣服弄脏了，要不我赔你——”

话没说完。

对方就径直绕过伊索走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伊索收回视线慢慢走回座位。

卢卡斯已经吃完了大半盘，抬头看见伊索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刚刚出什么事了？我看你在那边站了半天。”

“没什么。”

伊索坐下来，把柠檬水推到卢卡斯手边，又把自己盘子边角那碟烘南瓜子推过去，“你尝尝这个，挺香的。”

“唔。”卢卡斯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丢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得咯吱响，“嗯，确实好吃。”

伊索低头继续切他的鱼排，吃了几口之后摸出手机，给自己的餐盘拍了张照。

然后随手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窗外的晚霞铺在白盘子上，色调温温软软的，看着倒挺舒服。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操场散步消食。

九月初的晚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操场的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跑圈或散步，田径场中央的草坪上有人在踢球，球鞋踏过草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传来一声吆喝和短促的笑声。

卢卡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衣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半截腰线，被晚风一吹又赶紧缩回来。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