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阳城震动，寻访离去

寂灭道力缓缓收敛，漆黑的流光如同潮水般退回林寂体内。

废院之中，狼藉遍地。

林家一众修士倒在尘土里，气息萎靡，不少人丹田受损，一身苦修多年的修为大幅跌落，再也不复先前的凶悍。大长老拄着颤抖的身躯，胸口鲜血不断渗出，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望着缓步走出废院木门的林寂，喉结滚动，却再也不敢出言呵斥。方才那一击，已经让他明白，他们倾尽全族之力，也根本留不下这名弃子。

“林寂……你当真要与林家彻底断绝一切干系？”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他心底深处，依旧还抱着一丝幻想，若能劝服林寂低头向天道请罪，或许林家还有转机。

林寂脚步未停，淡淡侧首，漆黑眸子平静无波：“方才我说的话，莫非长老耳背，不曾听清？”

“林家弃我之日，你我之间，早已无情分可言。从今往后，我林寂生死祸福，与林家再无半点瓜葛；林家兴衰荣辱，亦与我毫无关系。他日天道追责，莫要再来寻我献祭。”

字字清冷，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地上的林浩，此刻已经从癫狂之中稍稍回神，他死死攥紧拳头，怨毒地盯着林寂，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引以为傲的凝命道基被碎，一辈子再难踏回原先的境界，所有荣光，皆因眼前一人化为泡影。

“你会后悔的！天道不会放过你！整个青阳城，乃至天下所有正道宗门，都不会容你！”林浩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林寂瞥了他一眼，没有半分波澜：“容不容我，不由世人，不由天道，只由我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林家众人一眼，径直迈步，走出林家废院。

院外，满城围观修士密密麻麻，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无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那道单薄却傲骨凛然的少年身影，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今日之事，短短半个时辰，已经颠覆了青阳城万古以来的认知。

废命少年，觉醒万古寂灭道胎，硬撼天道天罚，一招击溃林家镇杀大阵，重创长生境大长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朝着青阳城四面八方扩散。

“林家废院一战，林寂逆天抗天，击退天道意志！”

“林家想要献祭他平息天怒，反被一招重创！”

“那是万古禁忌寂灭道，专吞天道法则，克制一切顺天修行的长生功法！”

无数议论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恐惧、震撼、难以置信。有人视林寂为灭世妖魔，也有人心底生出一丝动摇——难道他们世代信奉的天道，真的不是不可忤逆？

人群之中，几道隐蔽的身影静静伫立，远远望着离去的林寂，眼底精光闪烁。

那是青阳城其他几大世家的暗中探子，还有邻城远道而来，常驻青阳城打探消息的宗门外门弟子。

“寂灭道……传说之中早已断绝万古的逆道，竟然现世了！”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低声自语，眼底满是震惊，悄悄捏碎一枚传讯玉符，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传向远方山门。

“此子太过恐怖，寂身境便可硬抗天罚，击溃长生境修士，若是任由他成长下去，诸天正道都将迎来大祸。”

“此事必须速速上报宗门，是杀，还是拉拢，由宗门长辈定夺！”

林寂感知到几道窥探的目光，却浑然不在意。

如今他初入寂身境，寂灭道力方才复苏，根基尚浅。青阳城终究只是一座小城，强者有限，留在这里，迟早会引来更强大的正道修士围剿，天道也必会酝酿更强的天罚。

此地，不宜久留。

他抬眼望向青阳城城门的方向，心底思索。

万古寂灭道胎的记忆在识海翻涌，里面记载着无数上古秘闻，还有一处古老遗迹的线索，遗迹之中藏着寂灭道的本源碎片，能够助他稳固寂身境根基，继续突破境界。只是那遗迹远在大荒深处，路途遥远，危机重重。

想要变强，想要挣脱天道布下的万千枷锁，想要打碎这圈养众生的长生牢笼，他必须离开青阳城。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这位小友，请留步。”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雅的女子缓步走来。女子看上去二十余岁，周身萦绕温润的白色灵气，修为深不可测，周身自带一股名门正道的气韵，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刻着“云华”二字。

是云华宗驻青阳城的使者！

四周修士瞬间安静下来，纷纷退让，神色恭敬。云华宗乃是方圆千里之内顶尖的正道大宗，势力远非青阳城几大家族可比。

白衣女子走到林寂身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他，没有畏惧，也没有敌意，只是轻声开口：“方才废院一战，我全程看在眼里。小友修寂灭逆道，虽忤逆天道，却并未无故滥杀无辜。”

林寂停下脚步，漆黑眼眸看向女子：“你想如何？”

“我来自云华宗。”女子缓缓道，“宗门长辈听闻你的事情，十分好奇。我并非来与你为敌，只是想邀你前往云华宗一叙。宗门之中有上古道藏，或许能解答你心中疑惑。”

话音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正道大宗云华宗，竟然主动邀约这个触怒天道的异端！

“云华宗疯了？他可是触怒苍天的逆道妖孽！”

“不对，云华宗一向博闻，说不定是想探寻寂灭道的秘密！”

林家大长老远远听见，脸色骤变，咬牙嘶吼：“云华使者！万万不可！此子乃是天道判定的异端，收留他，会引得天罚降临，祸及云华宗！”

白衣女子只是淡淡回头瞥了大长老一眼，并未理会，目光重新落回林寂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林寂沉默片刻，心念飞速思索。云华宗乃是正道大宗，看似抛出橄榄枝，背后必然另有图谋。大概率是想探查万古寂灭道的秘密，甚至伺机压制、擒拿自己。

但云华宗内藏上古道藏，或许记载着天道、宿命命格的隐秘。

只是风险同样巨大，一旦踏入宗门，便是入了正道包围的龙潭虎穴。

他微微摇头，声音淡漠：“多谢好意，我无意前往云华宗。”

白衣女子并不意外，轻轻颔首：“也罢，人各有志。但小友切记，你今日一战，名声很快传遍千里。天下正道宗门，不会放任一名逆道修士成长。前路，步步皆险。”

说完，女子侧身让路，不再阻拦。

林寂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青阳城东门走去。

他身后，无数目光目送他远去，有恐惧，有忌惮，有贪婪，也有敬畏。

林家废院之内，大长老看着林寂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到极点，咬牙对身旁残存族人沉声下令：“立刻传信，将林寂之事，上报给青阳城城主府，还有周边各大正道势力！此子一日不死，林家永无宁日！”

残破的院落中，一片悲凉死寂。

东门之外，旷野长风呼啸而起，吹动林寂身上破旧布衣。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青阳城高耸的城墙。

十五年屈辱，在此了结。青阳城的恩怨，到此为止。

此地，是他屈辱的终点，却绝非他逆道之路的终点。

林寂抬眸，望向远方苍茫无边的大荒，眼底寂灭微光流转。

“天道，正道，宿命牢笼。”

“我林寂，来了。”

他转身，一步踏出，走入茫茫旷野，朝着大荒深处独行远去。

前路万敌拦路，天罚悬于头顶。

但少年一身寂灭道力在身，孤身逆伐，一往无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