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倒计时三天。
基地窗外那排梧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山城的秋天短,凉意来得悄无声息,基地里却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训练室角落里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
沈落璇坐在机位前,右手腕缠着一圈薄肌效贴。队医叮嘱过,决赛前不许加练,她答应了,但手指闲不住——鼠标没碰,她在翻TG战队近半年的比赛录像,一帧一帧看对面下路的对线习惯。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点淡淡的青照得分明。
左航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桌角,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他没说话,在她旁边的机位坐下,屏幕亮起来,是TG的BP偏好统计表,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边角。
“第二局,他们辅助七分钟准时消失。”沈落璇没抬头,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配合打野做视野反蹲,前十分钟下半区永远多一个人。”
“嗯。”左航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调出一张热力图,“所以他们打野六分钟前控河蟹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八。你记着,那波别争。”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眼底那层熬夜的青色淡了一些。他今天来得早,坐姿端正,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蓝色队服的领口。
这就是他们三年磨合出来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问候,不用解释,一个数据丢过来,对方就能接住全部潜台词。
下午训练赛,教练直接排了模拟决赛的BO5。
小周首发第一局。他握鼠标的手心微微发潮,在语音里说:“我稳住,先拿线权。”TG的模拟阵容压迫感拉满,开局三分钟打野强抓下路,小周和金克丝走位谨慎,但辅助游走慢了一拍,线权被抢,经验区直接压出。
沈落璇坐在替补席,右手不自觉攥紧。左航在语音里语气平稳:“别急,放线,等我六分钟。”他纳尔上路稳住发育,六级后果断TP下路,配合小周反打一波,一换二勉强止损。但TG中期联动太老练,第二十四分钟大龙团,Estar阵型被冲散。第一局,败。
训练室静了几秒。小周摘下耳机,脸上写满自责:“对不起,我前期没稳住……”
沈落璇起身,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她语气很平,带着三年职业磨出来的沉静:“输的是视野,不是你。对面辅助的游走习惯是我提醒晚了,下局调整。”
左航也转过头,语气淡但笃定:“辅助带扫描换位,打野六分钟前控好下河蟹。你只管补刀,节奏我来找。”
小周用力点了下头,眼睛重新亮起来。
第二局开始前,教练看了沈落璇一眼:“准备上。”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右手腕,肌效贴边缘微微卷了,她按了按,拉下袖口,走向机位。左航的视线追了她一秒,在语音里低声说:“别勉强。”
她坐下,拉过键盘,调整好鼠标角度:“放心。”
这一局,TG照样开局施压。沈落璇的对线处理极稳,不贪刀、不换血、不激进,每一次吃线都卡在极限距离。对面下路试图强压,反而被她利用兵线反控,硬生生把节奏拖回均势。左航抓住对面打野一波冒进,指挥队伍在中路开团,零换三,控下第一条大龙。
三十二分钟,Estar推平基地,扳回一局。
训练赛最终三比二,Estar险胜。强度几乎等同正式比赛。
复盘结束已经接近深夜。队友陆续回房,训练室只剩零星几盏灯。沈落璇翻开黑色笔记本,在训练赛记录下写了一行:
“TG下路强压可破,中期龙团视野是命门。小周前十五分钟稳住,左航控场节奏不变。”
写完,合上笔盖。侧头一看,左航还坐在机位前,盯着今天的复盘录像。他手指停在鼠标上,指节因为长时间握持微微泛白,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沈落璇没有催他,起身去饮水机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他桌角。
左航抬眼,目光落在水杯上,又移到她脸上。声音有些哑:“还不去睡?”
“你不也没走。”她拉椅子坐下,安静陪他。
屏幕里重播着第二局决胜团——左航纳尔绕后开团,她远程输出跟进,一瞬间撕碎TG阵型。他盯着画面,忽然轻声开口:“决赛,不管对面怎么针对,你的位置都在我后方。”
沈落璇看着他。
他语气很淡,却笃定得不容置疑:“顺风交给所有人,逆风你来兜底。但不管顺风逆风,我的指挥永远给你留最后一条退路。”
沈落璇心口微微发烫。三年搭档,从青训到首发,从低谷到半决赛,左航从不讲漂亮话,所有承诺都埋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绝对信任里。
她轻轻弯起嘴角:“嗯。双核的底线。”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两人并肩坐着,基地安静温暖。前路是总决赛的舞台,压力与荣光都在等着。但他们知道,只要站在同一张地图上,进退皆安。
风拂过桌面,掀动笔记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温柔又笃定的字——
“有人奔赴前路,有人固守底牌。双核并肩,决赛见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