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归位

沈落璇归队训练的第一天，小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她看了一眼，没坐过去，而是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左航旁边。左航正在打排位，余光扫到她，手一抖，闪现撞墙了。

“你干嘛？”左航摘下耳机。

“看你训练。”沈落璇坐下来，右手搁在桌面上，护腕比之前薄了很多，“你打你的。”

左航重新戴上耳机，但操作明显比刚才拘谨。沈落璇看了两分钟，开口：“你刚才那波反蹲，站位太靠前了。如果对面中单先到，你至少交个闪。”

“我知道，我就是想抢那个河蟹。”

“河蟹不值得交闪。”

左航点头，没说话。沈落璇也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坐在旁边，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训练赛里，左航开始主动叫战术。小北不再只低头刷野，会提前报对面的位置。阿哲的对线稳了很多，不再像赛季初那样动不动被单杀。小周虽然经验不足，但执行力强，教练说练什么他就练什么。

沈落璇发现，有时候她还没开口，左航就已经把问题指出来了。有时候她想提醒小北换野路线，抬头一看，小北已经在往下半区走了。

她坐在旁边，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又被填上了新的东西。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左航留下来收拾白板。沈落璇坐在椅子上没动，右手转着笔。

“你是不是不太习惯？”左航忽然问。

“什么？”

“坐在旁边。”左航把记号笔放进笔筒，“你以前都是站在这儿画战术的。”

沈落璇沉默了几秒：“是有点不习惯。但你们打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左航靠在白板旁边：“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不是。”沈落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战术图，“我教的是方法，你们自己学会了怎么用。这是两回事。”

左航看着她，没说话。

沈落璇伸手，用左手拿起记号笔，在“下路抗压”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下一场打OG，我准备上。”

左航眉头动了一下：“你手行吗？”

“打一局试试。如果不行，换小周。”

左航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行。但你听我指挥。”

沈落璇转头看他。

“你以前说过，让我信你。”左航说，“现在轮到我说了。你信我一次，我来指挥。你只管打输出。”

沈落璇看着他，忽然笑了：“行。”

比赛日。Estar对阵OG，场馆灯光亮起。沈落璇坐在选手席上，右手戴着护腕，键盘旁边放着热水袋。镜头扫过来时，观众席传来一阵欢呼。

BP阶段，OG蓝色方一抢盲僧，搭配中单阿卡丽。Estar红色方拿到EZ+卡尔玛、赵信、岩雀、纳尔。左航在语音里说：“落璇，你EZ稳着打，小北前二十分钟不用来下。”

沈落璇应了一声。开局对线OG下路卡莎+泰坦，她站在兵线后面用Q补刀，卡尔玛给盾挡消耗。补刀咬得很紧，但一次没死。

六分钟，OG盲僧配合阿卡丽游走上路。左航纳尔提前做了防守眼，看到盲僧的瞬间往后撤。阿卡丽绕后截断退路，左航交闪现拉开，盲僧跟闪，但左航提前磕了腐败药水。与此同时，小北赵信反蹲到位，阿哲岩雀大招封路，Estar反打出一换二，左航拿下一血。

沈落璇在下路稳住，补刀只落后三个。OG试图转下路找她的麻烦，但EZ缩在塔下，卡尔玛保护到位，OG泰坦钩空两次，反而被EZ大招刮掉不少血量。十二分钟，Estar拿下第一条小龙，经济领先2k。

中期，OG利用阿卡丽的单带牵扯，将比赛拖入拉锯。沈落璇的右手在高强度点击下开始发酸，但她面上不露，补刀和走位依然稳健。

二十七分钟，双方在大龙区对峙。OG盲僧摸眼进场想抢龙，小北赵信惩戒稳稳拿下。团战爆发，左航纳尔绕后TP，变大闪现拍晕OG双C。沈落璇EZ跟在后面输出，Q技能精准命中，大招刮过三人。Estar零换三，推掉中路高地。

三十四分钟，OG孤注一掷开远古龙。Estar接团，左航纳尔正面拉扯，沈落璇EZ在侧翼输出。团战开启，左航拍晕卡莎，沈落璇EZ跟上输出秒掉。OG阵型崩溃，Estar一波结束比赛。

赛后，沈落璇摘下耳机，右手腕微微发酸。左航走过来，看着她：“还行吗？”

“还行。”

“骗人。”左航低声说，“你最后那波团战，Q空了两次。平时你不会空。”

沈落璇没说话。

回基地的路上，左航坐在她旁边：“下一场打FG，你还是别上了。”

“FG中野比OG强……”

“所以更不能让你上。”左航打断她，“FG的ADC对线压迫力不比Kite弱。你手没好，强行打，下路崩了不说，团战也跟不上输出。让小周上。”

沈落璇沉默。

左航继续说：“你信不过小周，但你能不能信我？你回来之后，一直在教我们怎么打逆风局，怎么换资源，怎么拖后期。现在轮到我们证明了。你不在，我们也能打。”

沈落璇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左航敲了敲她宿舍的门，递给她一个U盘：“FG最近三场的录像，我剪好了。你不在，我们照样要打。但你的眼睛得帮我们看着。”

沈落璇接过U盘，掂了掂，忽然笑了：“左航，你以前可不会主动剪录像。”

左航耳朵有点红：“被你逼的。”

“行。”沈落璇把U盘插进电脑，“那今晚我们先把FG的BP逻辑拆一遍。我不上场，但我可以当你们的眼睛。”

左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个人对着屏幕，从BP谈到视野，从换线谈到团战站位。凌晨两点，左航打了个哈欠，沈落璇还在用左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你不困？”左航问。

“困。”沈落璇合上本子，“但FG的比赛在后天。这两天，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们。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左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落璇。”

“嗯？”

“谢谢。”

沈落璇摆摆手：“少废话，明天训练别迟到。”

左航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沈落璇坐在电脑前，把U盘里的录像又看了一遍。右手腕敷着冰袋，左手握着鼠标，一帧一帧地暂停、标注、截图。她知道，接下来的比赛，她只能坐在台下。但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支一盘散沙的Estar了。

他们有左航的指挥，有小北的节奏，有阿哲的对线。而她，只需要在他们回头的时候，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