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寂幽筑,云烟寂寂。
午后阳光穿透松枝,洒落一地碎金。
大长老离去后,别院重回静谧。
连日休养,舞明空的状态已经恢复八成。外伤彻底愈合,神魂裂痕渐渐弥合,体内烈阳神碎的力量重新变得稳固,赤炎烈焰剑绕院飞旋,剑光愈发凝练灵动。
唯独那半妖血脉的躁动,依旧潜藏经脉深处,如同深埋的暗火,不发作则静,一遇杀伐重伤便会翻涌作乱。
凌昭坐在石台上,指尖流转淡淡金光,彻底修复此战内伤。
苏清菡闭目养神,空间本源缓缓回盈,周身气息重新变得安定深邃。
唯有谛听,时不时抬头望向天际云层,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哀涩。
方才三日肃清宗门战场时,不少忠于宗门的底层弟子、外门巡卫,为阻拦内奸叛党、守护山门,尽数战死。
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在正邪博弈、魔渊入侵的洪流里,轻轻消散,无声无息。
世间杀伐,从来都是无辜者最先殉道。
舞明空静立庭院,望着虚空微微出神。
刚刚落幕的栈桥死战,一幕幕在心底回放。
那些为护山门倒下的普通弟子,临死前迸发的微光、溃散的魂息,明明随风消散,无人记得。
可就在那一刻——
她识海深处,厚厚的冰封底层,悄然亮起无数细碎、温柔的光点。
极淡、极轻、几乎无法察觉。
无数飘散濒灭的残魂微光,被无形冰力牵引,无声无息纳入识海、封入冰层之内。
无人知晓,包括沉睡的砚寒自身。
他沉睡百章以来,本能护主、本能冰封、本能守御。
可无人知道——
他的冰寒神碎,与生俱来便带着溯魂镇魂之能。
他不是在单纯睡觉。
他在默默收纳这一路所有消散、牺牲、落幕的善意亡魂。
一路荒原死战、峡谷伏杀、山门动乱、栈桥殉道……
所有无人救赎的逝去,全部被他冰封留存,藏在识海最深处。
冰层之下,万千微光静静蛰伏。
等待一个未来,等待成神那一刻的终极引渡与重生。
舞明空心念沉入识海。
茫茫冰域,寂静万年。
少年依旧静静侧卧沉眠,眉目清绝,长睫垂落,一身冰白衣衫不染尘埃。蓝色名讳印记恒定微光,魂体愈发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
他依旧不醒。
可整片识海冰层,比往日更厚重、更温润、更承载万物。
“你一直在悄悄守护,是吗。”
舞明空心底轻声呢喃。
她终于隐约明白。
他的沉睡,不是禁锢。
是蓄力、是承载、是背负所有逝去之人的重量。
为终局那一场盛大的——全员归来。
庭院风轻,云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