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宗后山的静室,符文流转,隔绝外界纷扰。
舞明空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双目闭合,周身灵力平缓流转。灵翎陨落带来的神魂隐痛依旧残留在识海深处,修为依旧停留在反噬之后的一半水准,半妖血脉在经脉里蛰伏,稍有异动便会泛起阵阵灼痛。
识海之中,少年残魂的虚影静静悬浮。
失去古老封印的庇护,他的魂体时时刻刻都在缓慢消耗,唯有依托舞明空的神魂气息,才能勉强维持不散。他的模样依旧单薄,轮廓时而微微晃动,可相较于古山之时,已经凝实了少许。
“开始吧。”舞明空的神识在识海之中响起。
少年残魂微微颔首,一缕淡淡的古老神魂道韵缓缓自他魂体之中弥散开来。
这是属于远古时代的神魂体悟,不是杀伐术法,而是关于神魂如何稳固、如何调和内外的大道理解。一道道温润的意念流入舞明空的识海,轻轻抚过她那层布满细纹的表层神魂。
舞明空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因为大战、因为半妖反噬留下的神魂裂痕,正在被这股古老道韵一点点抚平。原本躁动不安的二重神魂,也渐渐趋于平和。
而与此同时,舞明空的本源神识也在向外溢出柔和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向少年残魂。
那是属于她的生命神魂气息,如同雨露浇灌枯木。少年涣散的魂体得到滋养,原本近乎透明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黯淡的微光一点点亮起。
二者是相互哺养,彼此成全。
舞明空借着少年残魂留存的远古感悟,打磨自己的二重神魂,加快炼化半妖之身;少年残魂依靠舞明空的神魂本源,修补自己破碎的神识,一点点积攒魂力。
可这份共生,并非一帆风顺。
舞明空运转灵骨,试图催动更多灵力来加快修行,体内半妖血脉忽然一阵躁动。
一股妖力猛地在识海之中翻腾冲撞。
“唔——”
舞明空眉心微蹙,浑身微微一颤。
识海之内,少年残魂的虚影骤然剧烈晃动,半妖力量的冲击直接波及到了寄居在这里的他。少年残魂发出一声微弱的神识闷哼,魂体瞬间又变得暗淡几分。
“不要急。”少年残魂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的半妖血脉尚未完全驯服,贸然催动,会同时伤到你我。”
舞明空连忙收敛躁动的灵力,平复血脉的翻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是我太过急切。”
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尽快恢复实力,可眼下的局面,她和少年残魂早已绑在一处。她的神魂动荡,就会直接危及对方;少年残魂的神识波动,同样会扰动她的二重神魂。
舞明空放缓修行节奏,不再强求快速提升修为。
她沉下心,按照少年残魂传授的神魂法门,一点点梳理自身的灵力。表层神魂如同铠甲,缓慢地和本源神识磨合,半妖血脉被一点点压制、驯化。
识海之中,少年残魂也在借着这份安稳的环境,缓慢复原。
他会在闲暇之时,断断续续释放出零碎的记忆碎片,只有舞明空能够接收。
那些碎片十分模糊,大多是旧日的画面:广阔的古地,高耸的祭坛,还有无数纷乱的光影。可关键的过往,他依旧记不完整。他的神识受损太重,很多记忆被封印碾碎,只能随着魂体恢复,一点点浮现。
“我记不起完整的过往,只记得,我本是这具躯壳的主人。”少年残魂的意念很轻,“在某一个变故发生之后,我的意识被强行挤出肉身,之后便落入了那座古山封印。”
舞明空听着,心底泛起复杂的滋味。
她如今赖以生存的这副少年躯体,原本属于眼前这个寄居在自己识海之中的魂魄。可她没有办法把身体归还,她的本源神识,也已经牢牢扎根于此。
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是默默继续修行。
日子一日日流逝。
静室之外,苏清菡、凌昭、楚灵骁轮流守在门外。
他们只知道舞明空在闭关调养神魂,完全不知道识海之内还寄宿着另一个少年残魂。
苏清菡时常会送来疗伤的汤药,隔着石门叮嘱她切勿操劳;凌昭会定时过来探查静室外的阵法,确认没有外敌窥探;楚灵骁则带领弟子加固宗门各处防御,雪猿巨人驻守山门,谛听在空间卷轴内慢慢养伤。
静室之内,修行依旧在持续。
舞明空的修为,在神魂的滋养下,正缓慢地向上回升,表层神魂的裂痕日渐愈合,半妖形态的掌控力也有所进步。
少年残魂的魂体,也愈发凝实,不再是一碰就会消散的烛火,已经能够在识海之中自由活动,只是依旧无法离开舞明空半步。
但隐患依旧悬在头顶。
一方面,半妖血脉的反噬风险没有彻底消除,一旦二人神魂出现剧烈冲突,依旧会造成双重损伤;
另一方面,逃走的黑衣人势力还在四处搜寻残魂的下落,玄珩的魔渊,也已经收到风声,暗中注视着赤霄宗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