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血月劫案，侠盗初逢

京城最近的日子，比戏台上的还热闹。前有首辅裴清晏在紫宸殿上，一本贪腐账本拍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后有那神出鬼没的侠盗“夜枭”，专挑贪官污吏开刀，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跟撒豆子似的散给灾民。这俩一明一暗，一官一盗，活脱脱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绝妙谈资。城南的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唾沫横飞地讲着：“诸位！那裴首辅，白日里是阎罗王，铁面无私；可到了晚上，嘿，那夜枭就是活菩萨，义薄云天！您说这俩人，会不会是……哼哼，另有玄机？”茶馆里立刻哄笑一片，有个喝高了的书生摇着扇子，醉醺醺地嚷道：“玄机个屁！依我看，这裴首辅和夜枭，压根就是一个人！白天装清廉，晚上劫富济贫，这叫……这叫‘左右互搏’！”这话一出，引来满堂喝彩，连跑堂的小二都笑得差点把茶盘给掀了。

元明玥端着洗得发白的木盆，穿过喧闹的庭院，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寒光。裴清晏，夜枭……这两个名字在她心中翻滚，一个是血海深仇的仇人，一个是民间传颂的义士，怎么可能是一人？可那夜在首辅府西角门外，她亲眼所见，又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捏紧了藏在袖中的那包苏凝脂给的荧光粉，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信什么“左右互搏”的鬼话，她只信自己亲眼所见。裴清晏每日亥时必离书房，这便是他的破绽。今晚，她定要跟过去，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深夜里究竟在忙些什么“玄机”。

亥时刚过，首辅府内静得能听见落叶声。元明玥借着送夜宵的名头，成功将一小撮荧光粉，不着痕迹地蹭在了裴清晏那双皂色官靴的靴沿上。看着他端坐案前批阅公文，那副专注冷漠的模样，元明玥的心跳得厉害。她低着头，恭敬地退了出去，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躲在回廊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书房的方向。不多时，裴清晏的身影果然出现，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走向了府邸最偏僻的西角门。元明玥屏住呼吸，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幽绿的荧光粉在漆黑的夜里，像一条引路的鬼火，指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层层守卫，最终来到了城外那座早已废弃的破庙。

破庙在血月的映照下，更显阴森可怖，断壁残垣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元明玥伏在一尊半塌的石狮子后，只见庙宇大殿内，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敏捷地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那人动作极快，身形飘忽，显然是个中好手。元明玥心头一紧，正想看得更清楚些，那青衣人却猛地回头，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元明玥只觉劲风扑面，想也不想便向旁边翻滚躲闪。“铛”的一声，一枚铜钱深深地嵌入了她身后的石柱里，余震嗡嗡作响。好险！元明玥惊出一身冷汗，抬头看去，月光下，那青衣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还把玩着另一枚铜钱。“哟，哪里来的小老鼠，竟敢偷看爷爷办事？”元明玥定睛一看，心中大震，此人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盗，“云影”楚云歌！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夜枭真的不是裴清晏？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对，裴清晏与楚云歌，这两人之间，必有更深的关联。

就在元明玥心神激荡之际，一个她永生难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庙门口。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挺拔如松，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比这破庙的寒夜还要冰冷。正是裴清晏！元明玥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裴清晏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楚云歌身上。楚云歌见到他，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和老友打招呼：“裴首辅深夜‘散步’，倒是和夜枭选了同一个地方，真是巧啊。”裴清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冷得像冰：“少废话，东西呢？”楚云歌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抛了过去：“按你说的，户部侍郎的罪证我拿到了，你看看，够不够他掉脑袋？”

裴清晏伸手稳稳地接住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便揣入了怀中。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流畅而冷静，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元明玥躲在暗处，只觉得浑身冰冷。原来，原来传言竟是真的！裴清晏，这个白天里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首辅大人，竟然真的就是侠盗“夜枭”！他与楚云歌合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掌权，一个行事，共同编织了一张针对贪腐污吏的天罗地网。那她家的冤案呢？父亲被诬“通敌叛国”，母亲撞柱自尽，这一切……是否也与他有关？仇恨与震惊在她心中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家；可此刻，她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所做之事，似乎又是在为天下百姓伸张正义。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堪。

裴清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元明玥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元明玥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脑袋，将自己完全藏入石狮子的阴影里。裴清晏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对楚云歌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袖口轻轻一拂，一片沾着荧光粉的树叶，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元明玥的脚边。裴清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楚云歌耸了耸肩，也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另一边的屋檐上。

破庙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元明玥缓缓地从石狮子后走出来，浑身都在发抖。她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了那片树叶。树叶上，幽绿的荧光粉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她用指尖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叶片，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他……他果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跟踪他！他留下这片树叶，是在告诉她，她的所有小动作，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为什么不揭穿她？他为什么还要留她在府中？是想看她如何挣扎，还是……另有什么更深的图谋？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元明玥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紧紧地攥着那片树叶，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她看着裴清晏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迷茫、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这场复仇的游戏，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