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刚踏上蓝若寺的青石板,陈国栋就觉出不对劲。
方才在山脚下望时,这庙明明只有前、中、后三进院子,红墙斑驳,飞檐耷拉着,看着就像座快塌的老庙。可真踏进来才发现,三进院后面竟多了座陌生的殿宇 —— 殿顶破了个大洞,雨水 “哗啦啦” 往下漏,在地上积出半尺深的水洼,殿门上方的木匾写着 “雨漏殿”,字迹模糊得快要看不清,像是被人故意磨过。
“怪了,我上次来勘探,咋没见过这殿?” 周伯叼着烟斗,往殿里瞅了眼,烟杆上的 “幺娃” 二字被雨水打湿,泛着暗光,“这庙看着年头久了,哪能平白多座殿?”
众人正愣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咳…… 咳咳…… 你们咋也进来了?”
回头一看,老赵正扶着殿门的石柱子喘气,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灰布褂的袖口沾着泥,左手食指那半截缺失的指节格外显眼。他看见赵翠花,眼圈瞬间红了,刚想走过去,又忍不住咳起来,腰弯得像张弓,手不自觉摸向怀里 —— 那里揣着给瘫痪老妈的护工账单,昨天他还数着口袋里的钱,离这个月的费用还差三百,现在却连掏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叔!你可算出来了!” 孙大勇先凑过去,刚想拍他肩膀,就被老赵的咳嗽呛得后退半步,“你这咳嗽咋这么厉害?是不是躲雨冻着了?勇哥我体质好,上次淋了半天雨都没事 ——”
“大勇!” 吴大海突然喝止他,皱着眉瞪了眼,“老赵有尘肺病,你少说两句!” 他从铝饭盒里掏出个温热的野菜团子,递过去,“先吃点垫垫,我早上煮的,还热乎。”
孙大勇撇撇嘴,没再说话,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给老赵腾出位置。老赵接过团子,小声说了句 “谢谢”,刚咬一口,就听见赵翠花喊:“建国!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女人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陶罐里的中药又洒了点,滴在青石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竟没顺着水洼流走,反而聚成一小滩。
“我没事,就是前两天找矿点时淋了雨,咳得厉害,在这殿里躲了两天。” 老赵拍了拍妻子的手,又看向陈国栋,“这庙邪性得很,我前两天想出去,走了半天又绕回这殿,你们可别乱走。”
陈国栋还没接话,就见赵翠花走到雨漏殿的门框前,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门框顶,嘴里念叨着:“灶王爷保佑,让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早点找到回家的路。” 她的手刚碰到门框,就听见 “咔嗒” 一声轻响 —— 原本能容两人并行的门框,竟像被人从两边往中间挤似的,瞬间缩窄了大半,刚好卡住了跟在后面的吴大海。
“哎!干啥呢!” 吴大海惊呼一声,低头一看,自己的铝饭盒正卡在门框缝里,饭盒上红漆刻的 “小宝吃饭香”,那 “香” 字的最后一笔被门框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白铁皮。他心疼得直咧嘴,“这是我家小宝去年给我刻的,咋就蹭掉了!”
众人赶紧过来帮忙,陈国栋和周伯一边一个,使劲往外掰门框,可那木头硬得像铁,纹丝不动。林小雨蹲在旁边,掏出平时看石头的小激光笔 —— 那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平时用来测岩层厚度,屏幕不大,只能显示简单的数字。她对着门框和走廊扫了扫,想测测宽度,可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串乱码,先是 “L=?”,接着变成 “长得没边了”,最后干脆黑了屏,再按也没反应。
“咋回事?坏了?” 孙大勇凑过来看,伸手想碰激光笔,被林小雨躲开了。
“不是坏了。” 林小雨皱着眉,把激光笔揣回口袋,又掏出那个封面磨破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画着雨漏殿的轮廓,“早上测山脚下的页岩时还好好的,刚扫走廊,就出乱码了 —— 这走廊看着也就五十步长,可激光笔显示‘没边’,这不可能。”
陈国栋皱起眉,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却想起里面只剩三根,又塞了回去:“可能是激光笔进水了,别大惊小怪。咱们先找个干燥的地方躲雨,等雨小了就找老赵的矿点,早点完成普查,早点下山。”
“陈队,不是我多事。” 林小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坚定,这是她第一次敢当着陈国栋的面反驳,“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外面看三进院,里面多了雨漏殿;赵叔说走不出去;激光笔测不出走廊长度…… 咱们再观察观察,别冒然往里走,万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 “啪嗒” 一声 —— 吴大海的铝饭盒还卡在门框缝里,刚才一直没注意的水滴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的山洪声、雨声,甚至风吹过飞檐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整个寺庙里,只剩下雨漏殿屋顶漏下的水滴声,一滴、两滴…… 起初还慢悠悠的,像老钟在敲,可没过几秒,水滴声突然变快,“滴答、滴答、滴答”,越来越密,砸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竟比平时高了半寸,看着格外诡异。
“这…… 这咋没声了?” 孙大勇有点发怵,往吴大海身后缩了缩,“外面的山洪呢?咋听不见了?”
周伯没说话,从烟袋里掏出旱烟,磕了磕烟斗里的灰,将烟灰撒在殿内的干燥地上。奇怪的是,那些烟灰没被风吹散,反而聚成一个小小的尖堆,尖顶朝着左边的走廊,微微歪着,像是在指方向。
“别慌。” 周伯蹲下来,用烟杆拨了拨灰堆,“老辈人说,山里的烟能辨邪气。灰往哪歪,咱就别往哪走 —— 左边的走廊,暂时不能碰。”
陈国栋看着地上的灰堆,又看了看卡着饭盒的门框,再想起林小雨刚才的话,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散了。他走到林小雨身边,看着她本子上画的殿宇轮廓,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对劲。咱们先别往里走,就在这雨漏殿待着,观察观察再说。”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笔,笔尖在 “雨漏殿异常” 那行字下画了条横线 —— 这是她第一次敢说出自己的判断,也是第一次被陈国栋认可。她抬头看向殿外,左边走廊的尽头隐在阴影里,像个张开的黑嘴,而地上的水滴声,还在 “滴答、滴答” 地响,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2
(´∀‵) 这章看得人心里发紧,太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