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五菱宏光再次启动，这次它没有飞向天空，而是直接冲向了东海之滨。

随着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色变得愈发诡异。

原本蔚蓝的大海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泛着荧光的紫黑色。海面上漂浮的不是浪花，而是无数巨大的、缓缓蠕动的泡沫。天空中悬挂着三个月亮，每一个月亮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这味道……像是放了一万年的臭咸鱼拌着福尔马林。”张伟捏着鼻子，脸色发青。

“这是‘理智值’在下降的味道。”沈星晚看着仪表盘，上面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被‘疯狂’取代。大家千万别盯着海面看太久，否则会长出触手。”

“长触手？那我不就成了章鱼哥了？”李逍遥握紧了金箍棒，但他发现，原本金光闪闪的棒子，此刻竟然开始长出一些细小的、湿漉漉的鳞片。

“连金箍棒都被污染了。”谢无妄皱眉，“这病毒的感染级别在提升。它不再只是修改设定，而是在侵蚀世界的本质。”

五菱宏光一头扎进了紫黑色的海水中。

奇怪的是，车身并没有进水，而是被一层淡淡的蓝光包裹。

“这是林默刚才写的‘潜水艇模式’。”谢无妄解释道，“虽然简陋，但能隔绝一部分精神污染。”

透过车窗，众人看到了海底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传说中的水晶宫。

那是一座由无数巨大的白骨、生锈的沉船和扭曲的珊瑚构成的“血肉城堡”。城堡的尖顶像是指向天空的獠牙，周围游弋的不是虾兵蟹将，而是一群长着人脸的鱼，它们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念诵着某种亵渎的咒语。

“那就是……龙宫？”张伟感到一阵反胃。

“那是‘拉莱耶·龙宫分店’。”沈星晚纠正道。

就在这时，车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

那是一张马脸，但皮肤却是半透明的胶状物，里面流淌着绿色的脓液。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旋转的漩涡。

“是小白龙！”李逍遥认出了它，“但他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小白龙张开大嘴，发出的不是龙吟，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嘶吼：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他在说什么？”林默捂着耳朵。

“他在说：‘在永恒的宅邸中，沉睡的克苏鲁候汝入梦’。”沈星晚翻译道，“病毒把小白龙设定成了‘深海古神的眷属’。”

“管他是什么神，敢挡路就得挨揍！”

李逍遥推开车门（在潜水模式下，车门竟然能打开，因为这里的逻辑已经乱了），挥舞着长出鳞片的金箍棒冲了出去。

“呔！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吼——！”

小白龙被激怒了，他的身体瞬间膨胀，化作一条长达千米的巨型海蛇。但他身上没有鳞片，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球和触手。

无数触手向李逍遥卷来。

“物理攻击无效！”沈星晚大喊，“他的身体是‘虚幻’的，物理打击只会穿过他！”

“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谢无妄打开车窗，探出身子，“林默，写！把他的‘古神眷属’身份改成‘深海保洁员’！”

林默颤抖着手，掏出逻辑笔。

但就在这时，小白龙身上的一只巨大眼球突然转动，死死盯住了林默。

“嗡！”

林默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疯狂的知识涌入。他看到了宇宙的真理，看到了人类的渺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正在吃泡面的章鱼。

“啊！！！”林默抱头痛哭，“我不写了！这世界没救了！我们都是泡面里的脱水蔬菜！”

“林默！醒醒！”张伟拼命摇晃他。

“该死，精神污染太强了。”谢无妄眼神一冷，“既然不能改设定，那就改环境。”

他举起逻辑笔，对着周围紫黑色的海水写下：

**【环境修正：东海水质净化工程——瞬间注入一万吨高浓度‘快乐肥宅水’（无糖版）。】**

“咕嘟咕嘟……”

原本粘稠的海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无数气泡冒出，海水瞬间变成了黑褐色，并且充满了气泡。

“嗝——”

小白龙突然打了个巨大的饱嗝。

那股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瞬间消散了一半。

“碳酸……气泡……爽……”小白龙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竟然变得清澈了一些，触手也不自觉地开始随着气泡摇摆，“这……这是什么神水？为何如此……杀口？”

“就是现在！”

谢无妄大喊：“李逍遥！用你的三昧真火，把海水煮沸！做成‘热可乐’！”

“好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起来很好吃！”

李逍遥张口一吐，三昧真火瞬间包裹了周围的海水。

“咕嘟咕嘟咕嘟——”

冰冷的可乐瞬间变成了滚烫的热可乐。

一股甜腻的焦糖味弥漫开来。

对于古神眷属来说，这种充满了“人类工业糖精”味道的攻击，简直就是剧毒。

“不！太甜了！这种甜度是异端！”小白龙痛苦地翻滚着，身上的眼球纷纷炸裂，“吾乃高贵的古神眷属，怎能沾染这种……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也是能量！”

谢无妄冷笑一声，笔尖落下最后一击。

**【设定重写：小白龙，实为东海龙宫‘洗碗机’成精，因常年接触洗洁精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龙。现予以格式化，回归本职工作。】**

“不——！我是伟大的……嗝……”

小白龙的身影扭曲、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台巨大的、不锈钢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商用洗碗机。

“哐当。”

洗碗机掉在海底的沙地上，自动开始清洗模式。

“赢了……”林默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刚才差点就被同化了。”

“还没完。”

谢无妄看着那台洗碗机。

从洗碗机的排水口里，再次飘出了那缕黑色的烟雾。

这次，病毒没有逃远。

它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是……玩够了。

黑烟在海底聚集，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不是唐僧，也不是妖怪。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的……现代人。

他的脸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打乱的马赛克。

“终于肯现身了吗？”谢无妄看着那个身影，“病毒的宿主？”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整个海底世界瞬间静止。

海水停止了流动，气泡停止了上升，连李逍遥的动作都被定格在半空。

只有谢无妄、沈星晚、张伟和林默还能动。

“时间暂停？”张伟惊恐道。

“不。”那个马赛克脸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截稿日’。”

“截稿日？”

“对。对于作者来说，截稿日就是世界末日。在截稿日面前，一切时间都是静止的，除了赶稿的恐惧。”

马赛克脸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海底的地面就崩塌一块。

“你们破坏了霸总世界，破坏了兽人世界，破坏了灵山，破坏了大唐……”

“现在，你们来到了这里。”

“你们以为这只是游戏吗？”

马赛克脸停在谢无妄面前，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世界会崩坏？”

“因为……”

“**作者太监了。**”

“所有的世界，都是因为作者弃坑，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而我，就是那个‘太监’的怨念集合体。”

“我是‘烂尾之王’。”

“我是‘断更之神’。”

“谢无妄，你也是作者。你应该明白，写出一个结局，有多难。”

谢无妄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马赛克脸，手中的逻辑笔微微颤抖。

“确实很难。”谢无妄缓缓说道，“特别是当读者在评论区催命的时候。”

“既然你知道，那就加入我们吧。”烂尾之王伸出手，“放弃抵抗，让我们一起把这些世界都变成‘未完结’的状态。这样，我们就永远不需要面对结局了。”

“永远卡在最高潮的那一刻，不好吗？”

谢无妄看着那只手。

突然，他笑了。

“不好。”

“因为故事之所以精彩，不是因为它永远不结束。”

“而是因为它有一个——”

谢无妄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完美的句号！**”

“林默！把笔给我！”

谢无妄一把夺过林默手中的逻辑笔。

“你想干什么？在截稿日里写稿？那是找死！”烂尾之王尖叫道。

“我不是在写稿。”

谢无妄将逻辑笔插入了海底的地面——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核心。

“我是在……**完结撒花！**”

**【终极指令：全书完（伪）！】**

“轰隆隆——！！！”

整个海底世界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的文字从海底升起，像是逆流而上的瀑布。

“不！你不能完结！我还没拿到版权费！”烂尾之王惊恐地后退，他的身体开始像老旧的胶卷一样燃烧。

“带着你的怨念，去该去的地方吧。”

谢无妄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地方就是——”

“**回收站！**”

一道白光闪过。

烂尾之王惨叫着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中。

随着他的消失，海底的紫黑色褪去，海水重新变得清澈。

小白龙恢复了原状，一脸茫然地挠着头：“我刚才……好像在洗碗？”

李逍遥也解除了定格，掉进水里：“呸呸呸！怎么一股可乐味？”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谢无妄却脸色苍白地靠在五菱宏光上。

“谢无妄，你没事吧？”沈星晚扶住他。

“没事。”谢无妄摆摆手，“只是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太多的‘灵感值’。”

“而且……”

他看着天空。

原本的海底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众人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真实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透过屏幕，看着他们。

“我们虽然打败了病毒。”谢无妄声音低沉，“但我们似乎……引起了‘更高维度’的注意。”

“更高维度？”

“对。”

“那个一直在屏幕前看着我们的人。”

“那个……**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