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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直绿着的树

沈言在飞机上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机舱的灯已经调暗了,舷窗外是一整片深蓝色的夜空,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暗沉的绒面。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霍廷深也闭着眼,呼吸均匀,左手搁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言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回窗外。

云层的边缘有一线极细的橘红色,是城市的光在远处漫出来的余韵。

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了一会儿眼,直到机舱里的灯重新调亮,播音提示准备降落。

落地的时候十点多。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夜风裹着海港特有的潮润扑过来,跟上海那种干冷的寒风截然不同,是一种带着咸意的温润的凉。

沈言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些,霍廷深走在他旁边,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面上骨碌碌地响。

接机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霍廷深的母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远远地朝他们抬了一下手。

沈言走过去,她先看了一眼沈言手里拎着的帆布袋。

"带东西了?"

"带了花。"沈言拉开帆布袋的拉链让她看了一眼里面,"栀子花。上海花店买的。"

她低头看见那束白花苞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的尖端,指尖在上面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上车吧。外面风大。"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海面上浮着一片零零星星的船灯,在黑色的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沈言坐在后座,霍廷深坐在他旁边,霍母坐在副驾,偶尔侧过头来用粤语跟霍廷深说几句话。

沈言没有去捕捉每个词的意思,他只是靠着座椅听着那种熟悉的节奏感,跟上海家中的厨房不同,这里的音调更软一些,句尾的弧度拉得更长。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霍母走在前面推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

沈言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布局跟上一次来时没什么变化,沙发、茶几、窗边的单人椅,角落里那架旧钢琴的琴盖合着,琴面上那盆绿植换了一盆新的。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海面上的灯火在夜风里微微颤着。

"花先插起来吧。"他转身从帆布袋里拿出那束栀子花,把包着根茎的湿纸拆开。

霍母已经从厨房拿了一个细长的玻璃瓶出来放在茶几上,装了水。

沈言把花枝一枝一枝地放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

花苞在白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尖端透着浅浅的绿意。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插完最后一枝,然后把花瓶端起来放在了窗台上。

"放这里。早晚的光能照到。"

沈言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束栀子花在白灯下安静地立着,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模糊的轮廓,身后是霍廷深正在把行李箱拉进走廊的身影。

霍母在他旁边站了两秒,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你哋食咗饭未?"她边走边用普通话说了一句。

"吃了。飞机上吃了。"

她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沈言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把海面上的灯火收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

他听见霍廷深从走廊里走出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霍廷深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人的肩膀在夜灯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他侧头看着沈言站在窗台前的侧影,灯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界线,鼻梁和眉骨被照亮,眼窝在暗处陷成浅浅的影子。

"你妈把那盆绿植换了。"沈言开口,目光还落在窗玻璃上映着的模糊人影上。

"上次来的那盆枯了,她换了一盆耐阴的。"

沈言转过来面对着他,夜灯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

"那你以前住的那间房间,床单换了没有?"

"换了。浅灰色的,你上次说睡得好。"

沈言低头笑了一下,很短。

他伸手碰了一下霍廷深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在他指背上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那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看海。"

两人沿着走廊走回房间。

沈言在床沿坐下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叠好的薄毯。

他在暖灯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见霍廷深把门轻轻带上了,脚步声走近,床垫微微下沉。

霍廷深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的肩膀在安静的灯光下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冬衣,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霍廷深。"沈言侧头看着他。

"嗯。"

"你妈刚才看到那束栀子花的时候,摸了花苞一下。手停下来,没有说什么。"

霍廷深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以前在香港的阳台上养过栀子花。后来有一年冬天冻死了,就没再养过。"

沈言靠着床头,腰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那你明天早上帮我去问问她——那盆栀子花养了多久。"

霍廷深侧过头来看着他。

"你问也可以。"

"你问。她用粤语答,你翻译给我听。"

霍廷深看着他,暖灯的光把两个人的眉眼都映得温润。

他伸手把沈言外套肩膀上沾到的一根细小的线头摘掉了,指腹蹭过面料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微的阻力,像是不舍得把手指拿开。

"那你明天早上坐窗边那把她以前放花盆的椅子。"

"她让我坐我就坐。"

霍廷深把摘下来的线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顶灯关了,只留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

光线暗下来之后窗外的夜色就显得更深了,远处海面上的灯火在黑暗里一粒一粒地亮着。

沈言侧着身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看着霍廷深在暖灯的光里躺平,两个人的肩膀在被子下面挨着。

他闭上眼的时候听见霍廷深呼吸的节奏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变深,窗外的夜风从海面吹过来,把树枝的轮廓在窗帘上摇成一片暗影。

他在那阵风里翻了个身,背靠着霍廷深,后脑勺刚好贴到他的肩窝。

霍廷深的呼吸在他耳后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臂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沈言的腰上,手掌隔着睡衣布料贴着他的胃。

沈言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胃的位置上轻轻地收拢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片树叶子找到了枝桠的弧度。

"霍廷深。"沈言在黑暗里开口,声音被被子闷着,显得有些模糊。

"嗯。"

"你以前冬天来你妈这边,有没有在窗台上放过花?"

霍廷深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半寸。

"没有。她冬天不养花。"

"那今年冬天放了。"

霍廷深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贴了一下沈言的后颈,那一下很短很轻,像是夜风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痕迹。

沈言在黑暗里把那一下触感收住了,放在后颈的皮肤上,让它慢慢散进浅灰色的枕套和远处海面的灯火里。

窗外的树枝在夜风里晃着,把窗玻璃上映着的灯光揉成了一片一片碎碎的光斑。1

段评

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