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十月最后一个周末的早晨，沈言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个大晴天。

秋阳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枕头上落了一道暖融融的亮线，把浅灰色的布料照出一层柔软的色泽。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风摇着树枝的声音，跟夏天那种绵密的沙沙声不同，干燥了许多，像干透的叶子互相擦着发出的细响。

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客厅的时候霍廷深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身。

"今天去公园走走。外面银杏黄了。"

沈言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往下看。

小区外面的那条人行道两侧种着几棵银杏，树冠在秋阳里黄得透亮，叶子密密地叠着，在风里翻动着，叶片边缘被光镶成金边。

"什么时候黄的？"

"应该是这几天。"霍廷深转过来看着他，"你昨天加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沈言没接话，他站在窗边看了那几棵银杏树一会儿。

秋风从窗缝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深秋特有的清透的干爽。

两人出了门。

十月底的阳光已经偏南了，从头顶斜斜地照着，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言走在前面的光里，深秋的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走过那几棵银杏树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完整的，金黄-色，叶面在光里几乎透亮。

他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叶脉纹路，然后夹进了外套口袋里。

霍廷深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捡叶子？"

"这片很完整。"

两人继续往公园的方向走。

公园里的银杏比街边的更多，一整片黄在午前的光里铺展开，树冠连成一片连绵的金色，风过的时候叶片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干燥而细碎的声响。

沈言走在前面的落叶上，脚步把叶片压得脆响，一片一片的声音在秋日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在一张长椅前面停下来，拂了拂椅面上的落叶，坐下来。

霍廷深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那片在秋阳里黄得通透的银杏林。

有风穿过树冠的时候，金色的叶片纷纷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头发上、膝盖上。

沈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一片，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很小的一片，叶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绿意。

"霍廷深。"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秋天会来公园看银杏吗？"

霍廷深侧头看着他。

"来过。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一会儿。"

"看多久？"

"几分钟。看完回去。"

"那现在看多久？"

霍廷深往后靠了靠椅背，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现在坐到你不想坐为止。"

沈言把手里那片小叶子也放进了外套口袋，跟之前那片大的放在一起。

两片叶子在口袋里贴着布料的里衬，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们干燥而脆薄的边缘。

"我坐够了会告诉你。"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午前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之间的椅面上画了一片细碎的光斑，秋风吹着树冠的时候有叶子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言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银杏林，视线在那些黄透了的叶片之间慢慢移动着，从树冠最高处的叶子看到落在草地边缘的那一片。

"霍廷深。"

"嗯。"

"你妈上次走的时候说香樟树冬天也是绿的。银杏树到了冬天叶子全落光了。"

霍廷深侧头看着他。

"那等春天银杏发芽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来看一次。"

沈言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落叶碎屑。

"那片叶子我夹进书里，跟香樟叶放在一起。"

霍廷深也站起来，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银杏叶在脚底下发出干燥清脆的响声，一步一声，在秋日安静的空气里散开。

沈言走在前面的光影里，口袋里那两片叶子跟着步伐轻轻晃着，隔着布料边缘，一片金色的和一片黄褐色的，在口袋里贴着布料的里衬安静地挨在一起。

回到家里沈言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粤语日常会话三百句》抽出来翻开，先把之前夹着的香樟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口袋里的两片银杏叶拿出来排在一起。

香樟叶是黄褐色的，边缘卷着，银杏叶是金黄-色的，一片大一片小，在桌面上午后的光里泛着各自的颜色。

他把三片叶子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看，然后把香樟叶和那片大的银杏叶一起夹回了书里，小的那片放在桌角。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转身看见霍廷深正站在餐桌边倒水，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

沈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霍廷深。"

"嗯。"

"下次出门带本书。夹新叶子回来。"

霍廷深把倒好的水递给他。

"那你下次出门之前提醒我带。"

沈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午后的光从窗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铺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他靠着餐桌边缘，对面窗台上的薄荷叶片在深秋的光里微微卷着边缘，颜色比夏天的时候深了不止一个色号，像是一整年的绿都收进了叶脉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