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最后一口气上。
沈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后脑勺靠着沙发仰头看天花板。
阳光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照得很清晰,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了多年的河。
“系统。”他的声音比刚才闷了一点。
“在。”
“他原本打算自己把那些东西发出去的?”
“是的。原主设计的计划是:酒局中途发送邮件,然后在陈明远措手不及时公开自身身份,将事件推向公众视野。他预估自己可能遭到报复,但认为‘至少东西已经出去了’。”
沈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过自己会死。”
“是的。心源性猝死为突发事件,不在原主的预估范围内。”
沈言呼出一口气,很长,把胸口的闷气都吐干净了。
他把电脑合上,U盘拔-出来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安静,三月的梧桐刚冒了新芽,浅绿色的嫩叶子在风里轻轻抖。他看见有人从街角走过来,深色夹克,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急躁。
陈明远。
沈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果然来了。
他没有下楼,也没有躲。他站在窗边看着陈明远走进公寓大门,然后转身走到玄关,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很重,皮鞋砸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的。四楼,脚步声到了走廊,然后停在了他的门外。
门被推开了。
沈言往后让了一步,陈明远站在门口,西装没换,领带松了一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盯着沈言看了两秒,然后挤出一个笑,嘴角扯得很难看。
“你爸叫你今晚回去吃饭。”他说。
沈言靠在玄关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没说话。
陈明远往前迈了一步,公寓门在他身后半掩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看见茶几上那台新电脑,眼底闪过一点什么,但很快压住了。
“沈言。”他压低声音,“你昨晚那一闹,沈国栋已经知道了。他让我来叫你,今晚七点到老宅吃顿饭,把事情说清楚。”
“他说什么了?”沈言问。
“他说让你回去。”
“他自己怎么不打电话?”
陈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他……让我转达。”
“你转达完了。”沈言说,“你可以走了。”
陈明远没动。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右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左手插在裤袋里。他看着沈言,目光里那种拿捏人的从容碎了大半,换上了另一种东西——焦躁,还有一点他藏不住的困惑。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沈言。”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比刚才沉,“你以为你昨晚把那个秘密喊出来就万事大吉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有多少人在传这件事?双性、沈家、巴掌——你知道圈子里的人怎么看你吗?”
“不在意。”
“你——”
“我说了,不在意。”沈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陈明远,你七年拿一张纸捏着我,让我替你干了多少事?写方案、背黑锅、陪酒——你上个月那个投标方案,里面百分之七十是我写的吧?”
陈明远的脸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言直起身子,慢慢朝他走了一步,“你猜。”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米。沈言仰着头看他——原主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不矮。那一瞬间陈明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了门槛。
“你今天回去告诉沈国栋。”沈言说,“晚上七点我没空,让他改天。”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沈言看着他,“一个七年来靠威胁别人过日子的废物。”
陈明远的脸色从白变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他抬手——像是要推沈言,或者抓他的衣领——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言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写着「沈国栋」。
陈明远也看见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沈言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沈言。”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烟酒的沙哑,“今晚七点,回来吃饭。你一个人来,不用带陈明远。”
沈言看了一眼陈明远。他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微张。
“陈明远在边上。”沈言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让他走。”沈国栋说,“我有话跟你说,只跟你。”
陈明远猛地抬头看着沈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皮鞋砸在走廊上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快得多,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
脚步声消失了。
沈言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他走了。”
沈国栋那边安静了几秒。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扇陈明远那一巴掌,传遍了整个圈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怕他了。”沈言说。
“意味着你把沈家的脸面——”沈国栋的声音停了一拍,然后接下去,比刚才低了半度,“算了。你今晚回来再说。七点。”
电话挂了。
沈言站在玄关,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里安安静静,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霍廷深大概是在自己那边忙,或者听到了陈明远来的动静,故意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
中午十一点半。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七个半小时。沈国栋让他回去吃饭,霍廷深冰箱里有一碗粥等他回去喝。
时间撞了。
沈言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霍廷深的对话框。那条“七”还在下面,对方的“好”安安静静等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晚上可能晚一点。我七点要去沈家吃饭。」
对面隔了大概二十秒才回。
「知道了。粥留着你回来喝。几点都行。」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沈家怎么回事,没有问陈明远刚才是不是来过了。就一句话,几点都行。
沈言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晌。
然后他打字:「八点半左右。」
对面秒回:「粥八点开始热。你到了老宅给我发消息,万一他们不让你走,我开车去接你。」
沈言低头看着屏幕。
“万一他们不让你走”这句话,忽然让他的嗓子眼里堵了一小团东西。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膝盖上,暖的。
“系统。”他出声。
“在。”
“原主上次回沈家老宅是什么时候?”
“一年零三个月前。沈国栋生日,原主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管家说‘老爷在待客,你先回吧’。原主把礼物放在门卫室走了。”
沈言闭上眼。
一年零三个月。
他在沈家老宅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然后放下礼物走了。那个礼物是什么?他翻了翻记忆——是一盒茶叶,原主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陈明远不知道。他把茶叶盒子放在门卫室的桌子上,写了张纸条:“爸,生日快乐。”
纸条有没有被沈国栋看到,没人知道。
沈言睁开眼。
他站起来,先去洗了个澡。原主的浴室很小,热水器是旧的,出水忽冷忽热。他冲完裹着浴巾出来,拉开衣柜,那件霍廷深送来的西装还挂在最外面,防尘袋都没拆。
他拉开拉链。1
大大写的氛围太戳人了,我已经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