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驶入国王十字车站,卸下一整车归乡的喧嚣。
阿芙洛狄忒提着行李缓步走下车,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站台地面,驱散了一整个学年的阴翳。
早已等候在旁的家养小精灵玫瑰立刻小跑上前,乖巧垂首,伸手想要替她分担沉重的行李箱。
阿芙洛狄忒轻轻摇头,顺势放下行李,微微蹲下身。
指尖轻轻抚过玫瑰的头顶,随后张开手臂,给了这只一直忠心陪着自己的小精灵一个温柔的拥抱。
玫瑰瞬间僵住,小小一只身子透着拘谨的乖巧,半晌才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轻声细语:
“小小姐,先生来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的瞬间,阿芙洛狄忒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零碎的旧闻——关于她父母那场始于校服、终于婚纱的盛大心动。
母亲塞拉菲娜·德拉库尔,从来都是天生的明媚宠儿。
身为德拉库尔老牌家族、自带媚娃血脉的少女,年少在布斯巴顿求学时,她温柔通透、谈吐治愈,性子自由松弛,爱笑也懂体谅旁人,周身永远萦绕着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暖意。
当年追她的人数不胜数,家世优越、相貌出众的贵族子弟比比皆是,都想博得德拉库尔小姐的青睐。
可所有人都热烈奔赴她,唯独一人例外。
那就是年少的奥雷利安·罗齐尔。
彼时的他,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样貌精致得过分,气质锋利疏离,像一根冰雕玉琢的冷冰棍,不参与热闹,不周旋暧昧,永远独自立在人群之外,冷淡、寡言、一心课业与家族事务。
人人都不敢靠近这座冰山。
偏偏是耀眼热烈的塞拉菲娜,一眼看中了这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所有人都等着被她选择,只有她主动选择走向他。
她不怕他的冷淡,不惧他的疏离,坦荡热烈、步步靠近,硬生生捂热了这座旁人不敢触碰的冰山,从布斯巴顿的校服青涩,一路走到了往后盛大洁白的婚纱。
只是再热烈的开场,也抵不过两个人骨子里截然不同的天性。
母亲生来爱自由、爱风月、爱无拘无束
父亲生来重规矩、重事业、克制内敛。
温柔最终留不住长久的陪伴,只留下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和一段旁人艳羡却终究落幕的往事。
纷乱温柔的回忆轻轻散去,阿芙洛狄忒缓缓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向不远处的身影。
日光尽头,奥雷利安·罗齐尔静静立在那里。
一身剪裁规整的深色正装,身姿挺拔矜贵,眉眼锋利冷白,是典型的法国罗齐尔家族的清冷贵气。而最惹眼的,是那双极深、极漂亮的暗紫色眼眸,冷冽剔透,自带生人勿近的贵气。
阿芙洛狄忒眼底盛满真切的诧异。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一生事业为先,日程精密到以分钟计算,冷清寡言、不善温情,连陪伴都吝啬克制,怎么会特意腾出时间,来国王十字车站接她放学?
玫瑰望着她诧异的神情,小声解释:
“先生本是来英国出差,原定昨日返程,听闻小小姐今日放假,便延后了行程,打算接小小姐暂住庄园两日,过后还要继续赶路。”
阿芙洛狄忒闻言恍然,心底只剩一声无声轻叹。
果然还是这样。
他永远不会直白说想念,不会说特意为她停留,所有柔软的牵挂,永远藏在冰冷克制的行动里。
相处尴尬生疏是真,言语毒舌挑剔是真,可独属于她的偏爱与兜底,从来也是真的。
站台另一侧,马尔福一家伫立在人流之外,优雅矜贵,自成一隅。德拉科站在纳西莎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悄悄踮起脚尖,目光穿透来往行人,牢牢望向这边。
学年结束别离,德拉科原本笃定,以阿芙洛狄忒的性子,道别后必然转身就走。
就这一点反常的停留,彻底勾乱了德拉科所有的心绪。
他端正站在纳西莎身旁,一边听着卢修斯的叮嘱,一边悄悄瞟向少女的方向。一眼又一眼,舍不得移开。
他自以为隐秘,却殊不知,所有失神失态,尽数落入了身旁卢修斯的眼底。
卢修斯眸色渐沉。
他顺着德拉科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阿芙洛狄忒身上,瞬间覆上一层老牌纯血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与不悦。
他抬步,径直朝着阿芙洛狄忒走了过来,那双惯于算计的灰色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打量,落在少女身上。
德拉科心脏一紧,瞬间慌了。
他太熟悉父亲这个眼神——代表不悦、代表深究、代表要干预。
生怕父亲当众为难、苛责阿芙洛狄忒,德拉科连忙微微侧身,悄悄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卢修斯的黑袍衣袖。
动作极轻、极乖,带着细微的讨饶示意。
【我亲爱的爸爸,别这样!我们走吧!】
他不敢出声,只能用小动作悄悄劝阻,眼底满是局促与慌张。
可下一秒,不远处的人群里,一道挺拔身影骤然动了。
原本站在稍远位置、静静观望的奥雷利安·罗齐尔,瞧见这一幕,像是一枚被点燃的炮弹,骤然疾步冲了过来。
风声掠过衣摆,他几步就拦在了阿芙洛狄忒身前,挺拔的身躯将少女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背后。
方才还克制冷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意,对上卢修斯投来的打量视线,瞬间便沉了下来。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绷紧,无声的纷争一触即发。
阿芙洛狄忒站在父亲身后,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心底暗自蛐蛐。
哼,你以为就你有爸爸吗。
她和父亲平日里相处确实生疏别扭,少有温情脉脉的时刻,她可是独生女。
独生女,懂吗。
他嘴上永远毒舌挑剔,不会说什么柔软的话,可骨子里,她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绝不容外人随意揣测、轻慢的底线。
卢修斯的目光带着“你家姑娘搅乱我儿子心神”的戒备
奥雷利安的眼神则是“我的女儿轮不到你来审视”的护短。
卢修斯微微抬了抬下巴,面上扯出一层属于马尔福标准的浅淡笑意,听着客气,内里满是疏离。
“罗齐尔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我们上回洽谈的魔法药材生意,后续还算顺利。”
奥雷利安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紫眸没有半分暖意,语气平稳,绵里藏针:
“托马尔福先生的福,合作尚且平稳。只是公务归公务…”
卢修斯目光淡淡扫过阿芙洛狄忒,笑意不变,话语暗藏锋芒:
“说得有理。小儿年纪尚轻,心思不定,容易被旁人扰乱心神。马尔福的继承人,婚事必须慎之又慎。恕我直言,小女并不适合嫁入马尔福庄园。”
阿芙洛狄忒站在一旁,一字不落地听完这番话,心底隐隐升起几分不快。
先是审视打量她,后又是不适合入马尔福家,不是?她有说要嫁给德拉科吗?
怪不得和德拉科相处时,他说话偶尔会带着那副高高在上、刺人的腔调。合着这套令人不快的处事姿态,全是跟他父亲卢修斯学来的。
奥雷利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从容回怼:
“巧了,我也是同样的想法。罗齐尔家族的独女,自有她的归宿。就算要择伴侣,也不会接纳马尔福家的少爷入赘我们家族。”
卢修斯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他预想过对方会反驳,却没料到奥雷利安会直接堵死另一种可能性。
“罗齐尔先生倒是思虑长远。”卢修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维持体面,“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好感,往往经不起纯血家族的掂量。”
“马尔福先生说得没错。”奥雷利安微微颔首,紫眸冷光一闪,“一时兴起的情愫,本就不该被过度纵容。不如及早断了念想,免得日后徒增麻烦,耽误两个孩子。”
两人脸上都维持着贵族客套的微笑,语气平静,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普通寒暄。可每一句话都暗藏交锋,绵里藏针,你来我往之间,早已把双方的立场摆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德拉科依旧站在纳西莎的身旁,微微踮着脚,努力望向这边,看着并肩而立的父女二人,他一眼便捕捉到奥雷利安那双紫色眼眸——和阿芙洛狄忒的眸子,是一模一样的色泽。
浓烈的血脉重合感扑面而来。
德拉科瞬间明白——
这个人,一定是阿芙洛狄忒的亲人。
纳西莎跟在德拉科身侧,她轻轻按住德拉科的肩膀,没有出声打断,安静旁观,眉宇间悄悄浮起一丝无奈。
一边是卢修斯暗藏愠怒:罗齐尔家的姑娘,绝不能嫁进马尔福。
一边是奥雷利安冷硬护短:马尔福家小子,休想入赘罗齐尔。
两大家主,双向否决,谁都不认可这桩少年情愫,在暖光流淌的国王十字车站,掀开暗流涌动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