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豁然敞开,脚下湿滑的石砖积着浅浅黑水,倒映出两侧石壁上一排排巨大的蛇首石雕。它们巨口大张,尖牙森白,沿着通道一路向深处延伸,最远处石壁上刻着那张模糊可怖的人面浮雕,阴冷潮湿的风裹着腥气从深处涌来。
阿芙洛狄忒在一片冰凉混沌中缓缓睁眼。
第一时间没有惊慌,而是极其冷静地扫视四周,快速探查自身状态。
身体酸软无力,脑袋昏沉胀痛,但意识已然清醒。
她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瘫软在地的金妮,心头一紧,连忙撑着身子凑近查看。
金妮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彻底陷入昏迷,周身再无半点暴戾气息,只剩孱弱无害的少女模样。
确认金妮暂无性命之忧,阿芙洛狄忒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杖身。
还好,魔杖还在。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阿芙洛狄忒刚欲俯身查看,空气骤然凝滞。
不远处地面,一本漆黑封面的旧笔记本静静摊开。
纸面泛开幽幽惨白微光,墨色纹路翻涌浮动,一缕清透的少年虚影缓缓从书页间剥离、升腾。
不是附在金妮身上的气息,是完整独立的半实体身影。
光影凝聚,化作少年挺拔的轮廓,身形半虚半实,朦胧却清晰可触,是汤姆·里德尔的模样。
他缓步走出笔记本微光范围,周身萦绕着陈旧、古老、沉寂数十年的岁月气息。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戾气、只盛着沉淀半生、无人可解的绵长怀念。
他目光牢牢锁在阿芙洛狄忒脸上,一瞬不移,仿佛凝望的是阔别半生、终得重逢的唯一故人。
里德尔慢慢抬起来虚影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抚上阿芙洛狄忒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薄唇轻启,清润低沉的嗓音在阴冷空旷的密室缓缓落下,吐出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薇奥拉·罗齐尔
听见名字的一瞬间,阿芙洛狄忒当场愣住,脑子瞬间宕机。
不是“你的祖母”,不是任何敬称,他干脆利落地叫出奶奶的本名。
她内心疯狂咆哮:
等等,你谁啊?!
你闲的没事对我,喊我奶的名字要干嘛?!
难不成……奶奶和眼前这个家伙认识?
不可能啊。
祖母是纯血法国古老家族,一辈子几乎待在法国。这家伙说话语气明显就是英国人。
汤姆·里德尔望着她,等着熟悉的回应。可眼前的人只是沉默地握着魔杖,眼神疏离戒备,没有一丝故人重逢的暖意。
他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敛去,声音放得更低:
“薇奥拉,你……不记得我了?”
阿芙洛依旧没有说话。
她根本不认识他。现在最好不要随意开口,先静观其变。
她手臂稳稳环住昏迷的金妮,借着身子微微侧转的动作,不动声色往后小步退开,恰好躲开里德尔虚影再次探来的手,将金妮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这个护人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汤姆·里德尔沉寂的执念里。方才温柔怀念的神色骤然碎裂,漆黑眼底翻涌着受伤又愠怒的情绪,语调紧绷,带着难以抑制的破防感:
“你以前,从来只护着我的。”
阿芙洛狄忒:“……”
大哥真不认识你!你搁我这凭空追忆往昔发什么癫?
她皱起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薇奥拉·罗齐尔”
里德尔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解释,眼底翻涌着阴郁的情绪。他不再多争辩,一声极轻的命令无声落下。
暗处的响动骤然变大,蛇怪缓缓探出庞大的身躯,朝着金妮游去。
“小心!不要直视它的眼睛!”
哪怕满心愤懑,他依旧出声提醒她,唯独没有阻止蛇怪逼近金妮。
生死瞬间来不及继续争辩,阿芙洛狄忒猛地伸手摸向口袋,飞快拽出两根发带,抬手一圈圈缠绕蒙住自己双眼。
她牢牢挡在金妮身前,握着魔杖的手紧绷,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不管你把我当成谁,我不会让你伤害金妮。”
她凭着听觉扬起魔杖,仓促念出咒语。可双眼被布条遮蔽,视线全无,魔咒直直打偏,擦着蛇怪的鳞片落空。
巨大的蛇尾狠狠横扫而来,重重撞在她身上。阿芙洛狄忒整个人被狠狠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咔嚓——”
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顺着右手腕炸开,手臂瞬间脱力,魔杖脱手滚落在一旁。
冷汗瞬间爬上她的脊背。她咬紧牙关,不敢发出痛呼,快速用好的左手在冰冷石面上摸索,指尖慌乱地搜寻掉落的魔杖。
一旁的里德尔脸色骤然沉下,唇间吐出低沉晦涩的蛇语,语气满是不悦,厉声斥责蛇怪。
“谁让你动她了?!”
蛰伏暗处的蛇怪瞬间僵住,巨大的头颅低伏下来,嘶嘶吐着信子,满是委屈地扭动身躯,用蛇语小声辩解:
“我要杀的是后面的小姑娘……是她非要挡在前面。”
它遵从主人的指令猎杀目标,从来不曾出错,全然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动怒。
里德尔眉心紧锁,目光落在地上蜷着的阿芙洛狄忒身上,情绪复杂难辨。
方才看见她被蛇尾狠狠扫飞,心底本能生出不悦,他本就无意伤害阿芙洛狄忒。
可转念一想,她明知道他的意图,依旧选择挡在金妮身前,执意忤逆自己。这份背叛般的选择,让冷意漫上心头。
他不会允许蛇怪放出石化的目光、夺走她的性命,但总得给她一点教训。
他淡淡吐出蛇语,示意蛇怪继续,不必下死手。
阿芙洛狄忒左手指尖还在石面上摸索魔杖,耳朵捕捉到蛇身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心脏猛地一紧。
他好像真把她错认成祖母了。机会来了,顺着这个身份套话,尽量拖时间。
蛇怪巨大身躯再度向前游动,粗壮长尾裹挟劲风横扫而来。阿芙洛狄忒凭借听觉猛地就地翻滚躲开,碎石被蛇尾抽得四处飞溅。她终于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魔杖,立刻单手攥紧。
不等蛇怪再次进攻,她抬起头,蒙着布条的脸朝向里德尔的方向,缓缓开口,刻意放柔了声线,试着贴合他记忆里那个人的感觉。
“你还在怪我护着别人吗?”
里德尔静静看着她,漆黑眼眸里的怀念一点点褪去,化作冰冷的审视。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半分当年的记忆,只是在刻意伪装,想哄骗他。
“不必演了。”里德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根本没有想起来。”
阿芙洛狄忒心头一沉,还想再寻说辞。
里德尔抬手,一道裹挟着黑魔法力量的咒语直冲向她。她脖间的项链骤然亮起一层微光,护身符剧烈震颤,勉强扛住这一击,可黑魔法侵蚀太强,护符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看来这件护身物件,也只能抵挡一次。”里德尔轻声评价。
阿芙洛狄忒心中一凛。
下一秒,里德尔再次抬杖,这次没有掺杂阴毒黑魔法,只用了力道缓和许多的昏昏倒地。
德拉科送的手链轻轻一挡,削弱了咒语的冲击,不足以真正击倒她。
电光石火之间,阿芙洛狄忒立刻顺势一软,身体重重摔在石面上,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装晕。
她垂在身侧完好的左手悄悄放松,维持着松弛无力的姿态,骨折的右手保持受伤的角度一动不动。发带依旧蒙住双眼,外人看不出她眼睑下细微的转动。
里德尔缓步走上前,低头俯视倒地的少女。他没有立刻去处置一旁昏迷的金妮,只是安静伫立,低声自语,像是对着沉睡的故人诉说心事。
阿芙洛狄忒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耳朵全力捕捉所有声响。
有意思,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趁“昏迷”的时候对金妮下手。他并不急着了结一切,好像……他是在等什么人?
幽深长廊的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石壁摩擦的轻响。
密室的石门被人奋力推开,哈利握着魔杖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石地上倒着两个人,金妮蜷缩在远处,而阿芙洛狄忒伏在更近的地面,一动不动。
麦格教授只告诉他金妮被拖进密室,他万万没料到阿芙洛狄忒也会在这里。心头一紧,哈利快步奔上前,他下意识认定,一定是阿芙洛狄忒察觉异样,独自追来密室营救金妮,才落得这般境地。
哈利屈膝蹲下,小心翼翼伸手想去扶起阿芙洛狄忒,指尖一不留神撞上她弯折的右手腕。
“唔——”
阿芙洛狄忒疼得龇牙咧嘴,强压着痛呼,藏在身下完好的左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掐了一把哈利的手背,想暗中暗示他提防眼前这个少年。
可哈利完全没能读懂她暗藏的警示。他只当她是痛得下意识的动作,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里德尔,语气带着恳切:
“这位先生,这里藏着蛇怪,十分危险!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先把阿芙洛和金妮带出密室?”
趴在地上的阿芙洛狄忒内心翻了个大白眼,恨不得脱下鞋子敲敲哈利的脑壳。
梅林的裤腰带,他怎么会觉得里德尔是好人?
他能号令蛇怪,霍格沃茨一连串石化事件绝对和他脱不开干系,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干净不了!这简直是在向同谋求救!
里德尔目光淡淡扫过远处昏迷的金妮,随即落回阿芙洛狄忒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拒绝:
“你去扶金妮。我来接手她。”
阿芙洛狄忒的心猛地一沉。
哈利没有察觉异样,只觉得对方愿意搭手,安心不少。他小心搀扶着阿芙洛狄忒,正要将她交到里德尔手中。
就在手臂交接、两人指尖快要碰到的刹那,阿芙洛狄忒再也顾不上继续伪装昏迷,压低声音,急促地对着哈利轻语:
“别信他!他能召唤蛇怪!”
哈利闻言一怔,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什么意思?眼前这个少年,可以号令蛇怪?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凶险,目光匆匆扫向地面,方才搀扶阿芙洛狄忒时脱手落在石面上的魔杖,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弯腰四处扫视,却怎么都找不到魔杖的影子。
趁着哈利低头搜寻、注意力落在地面的空档,阿芙洛狄忒借着被他搀扶着的掩护,完好的左手悄悄探进自己衣袋,摸出她的魔杖,飞快塞进哈利的袍袋
先给哈利留好后手,万一对上里德尔,他手里必须要有武器。
哈利一无所获地抬起头,皱着眉扭头看向里德尔:“你有没有看见——”
话音刚抬眼,他骤然顿住。
里德尔已经弯腰拾起了那根魔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杖身。
哈利带着一丝感激,伸手想去拿回魔杖:
“快把魔杖还给我,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里很危险,我们快出去!”1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