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训练第一天,叶寸心给自己加了三倍的量。
雷战说落下的科目一周补回来,她打算三天就补完。
天不亮就起来跑十公里,白天跟着正常训练,晚上自己练障碍和射击到熄灯。手心的水泡磨破了又磨出新泡,膝盖疼得上下楼都打颤,但她一声不吭。
第四天晚上,她在靶场上加练夜射。
夜色浓得像墨汁,只有远处营房的灯光在树梢上染了一层朦胧的橘色。靶标在两百米外,只靠着一盏微弱的信号灯照明。
叶寸心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瞄准、击发、拉栓、再瞄准。子弹一发一发地飞出枪膛,"砰砰"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这么晚了还练?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最后一发子弹偏出了靶纸。她恼怒地转过头——雷战站在靶场边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灯是关着的,显然他早就站在那儿了,一直没出声。
雷神。

她爬起来立正。

坐。
雷战走过来,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拍了拍对面的另一个箱子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岗的。
叶寸心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箱未开封的子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你的射击成绩恢复得不错。昨天实弹考核,你打了四十八环。
还有两环没补上。


两环不算什么。
算。

叶寸心固执地说
战场上一环就是一条命。

雷战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呢?
叶寸心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像一把刀从最没有防备的角度捅过来。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不知道。没见过。


你母亲从来没提过?
没有。

她停了停
从小到大,我问过三次,她每次都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后来我不问了。

雷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应急灯放在脚边,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爸跟K2有关系,你会怎么做?
叶寸心猛地抬头。月光下雷战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是藏不住的。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训话——他在问她一个真正的问题,一个他可能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会亲手抓他。

叶寸心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他违法了。如果他伤害了这个国家。不管他是谁。

雷战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亮。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叶寸心点了点头。两个人在月光下又坐了一会儿,应急灯关着,风吹过靶场把地上的弹壳吹得"叮叮"响。
叶寸心忽然觉得,这一刻比过去一个月的所有训练都让她觉得踏实——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被确认了,不是爱情,不是承诺,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信任。
雷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武装泅渡,你要是撑不住被淘汰了,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叶寸心跟着站起来
你会替我求情吗?

雷战已经走出几步了,闻言回过头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脸埋在阴影里,但她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因为用不着。
他走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渐渐远了。叶寸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弹药箱——箱面上压了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是雷战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两环不算什么。但你对了,战场上一条命就是一条命。下次打中。——R."
叶寸心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收拾好枪支弹药往回走,靶场上只剩下月光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