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点名

熄灯点名

我们老宿舍有个没人敢打破的死规矩。

每晚十一点整准时熄灯，熄灯之后，无论门外谁喊你的名字，绝对不能答应，更不能抬头看门口。

学姐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们，这栋宿舍楼早年出过事，熄灯后的点名，从来不是宿管。

我起初只当是老生吓唬新生的烂梗，直到那夜，我亲身遇见。

深秋的夜晚格外静，秋风拍打着宿舍楼的玻璃窗，沙沙作响。十一点一到，整栋楼的灯光瞬间齐刷刷熄灭，整片黑暗压下来，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缝隙洒进寝室，映出几道惨白残影。

室友们很快睡熟，呼吸均匀。我失眠，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寝室安静得可怕。

大概十一点二十，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拖拖沓沓，不像宿管的皮鞋声，倒像是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一步一顿，从走廊尽头缓缓靠近。

老旧走廊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全程漆黑，那脚步声，就这么孤零零地穿透门板，落在我耳朵里。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道轻柔、平缓的女声。

不是宿管严厉的腔调，温柔得诡异，贴着门缝传进来：

“307，点名。”

我心口猛地一紧，瞬间记起那个禁忌规矩。

寝室四个人，没人应声，整个房间死寂一片。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分毫，死死盯着紧闭的寝室门。

门外停顿了几秒。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近了，像是就站在门口，隔着薄薄的门板看着寝室里：

“还差一个，没答到。”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头皮发麻。

寝室四个人都在，一个没少，哪里来的还差一个？

我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气息。黑暗里，那道温柔的女声不厌其烦，一遍一遍轻轻点名，挨个念我们四个人的名字。

前面三个名字落下，寝室依旧死寂。

最后，她念到了我的名字。

声音轻飘飘的，缠在耳边，温柔又阴冷：

“xxx，到了吗？”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反应差点脱口答“到”，硬生生咬牙憋了回去。

规矩说，一旦应声，就会被带走。

门外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

可下一秒，冰凉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寝室温度骤然下降，冷得我浑身发抖。

那声音压低了，贴着门板呢喃，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明明在的，为什么不回答？”

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拖沓的脚步声缓缓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我才敢大口喘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一早，我慌忙问宿管阿姨，夜里十一点半有没有查寝点名。

阿姨满脸疑惑，摇头说：“熄灯后从不查寝，老楼夜里没人巡逻。”

我心里一沉，追问学姐旧事。

学姐脸色发白，终于说了实话。

多年前，这栋307寝室住着一个女生。她性格孤僻，被室友孤立，夜夜独自失眠。某天熄灯后，室友恶作剧，故意关灯点名捉弄她，反复喊她的名字，吓得她彻夜不敢合眼。

那年年末的冬夜，她在熄灯后坠楼离世。

从此以后，每到深夜熄灯，她就会准时来307点名。

她只是想听见，有人应答她一次。

学姐看着我，声音发颤：“不答应，相安无事。一旦你应声——你的位置，就会被她顶替。”

我浑身冰凉，下意识转头看向寝室空无一人的床位角落。

清晨的阳光落进来，明明暖意融融。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地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单薄的人影，静静站在我床边，一夜未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