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包房厚重的隔音门后,那扇定制的黑色皮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外面走廊里隐约传来的酒吧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包房内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头顶炫彩却不刺眼的霓虹灯带,缓缓流转着淡蓝与浅紫的光晕,洒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也洒在散落着的果盘、零食袋和几只空了一半的酒杯上。
许烨和十三几乎是同时收回了目送宋北离开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放松。
宋北作为几人之中的主心骨,向来话少威严,行事雷厉风行,他在的时候,整个包房的气氛都不自觉地带着几分紧绷,如今他临时有事离开,剩下的几人总算能松快几分。
两人的目光几乎没有停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包房内侧靠窗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吧台桌,桌腿雕着精致的暗纹,是这间顶级私人会所独有的配置。
而此刻,他们一直记挂着的罗菲,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吧台桌上,两条纤细白皙的腿轻轻晃悠着,脚上的矮跟鞋蹭着桌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手里,正攥着一只矮脚的威士忌杯,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加了两颗圆润的冰块,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罗菲微微歪着头,指尖捏着杯脚,慢悠悠地将酒杯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晕,像初春枝头沾了露的桃花,看着软糯又可爱。
许烨的瞳孔骤然一缩,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不等罗菲再喝下一口,他修长有力的手已经伸了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指尖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酒柜上,酒液晃出几滴,溅在冰凉的柜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谁让你喝酒的!”
许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与责备,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他平日里性子沉稳,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极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此刻眉头紧紧皱着,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罗菲脸上,眼底满是担忧。
站在不远处的十三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走到许烨身边,目光落在罗菲泛红的脸颊上,轻声叹道:“幸好大哥不在,大哥要是知道菲菲偷偷喝酒了,回来得把咱们俩骂死,到时候咱们俩谁都跑不掉。”
在许烨和十三,还有宋北这群人的眼里,罗菲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从穿着碎花裙扎着羊角辫的年纪,到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在他们心中,她始终是需要被护在身后、被仔细照顾的小丫头。
他们会为她挡掉所有风雨,会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会下意识地替她规避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就连喝酒这种事,在他们看来,都是属于“大人的危险行为”,绝对不允许罗菲沾染。
大哥宋北更是把罗菲宠成了掌上明珠,在他们眼里她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规矩也立得极严,明令禁止罗菲碰任何酒精饮品,平日里连度数极低的果酒都不让她沾一口,就是怕她喝醉了难受,更怕她在外头受了委屈。
此刻罗菲偷偷喝了威士忌,若是被宋北知道,许烨和十三作为留在她身边照看的人,定然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罗菲原本还因为被夺了酒杯而愣了一下,听到许烨的责备和十三的话,原本就因为酒意有些晕沉的脑袋,瞬间涌上一股不服气的情绪。
她微微晃了晃身子,撑着吧台桌的边缘,努力想要站稳,醉意已经漫上了她的眼眸,让她的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气的小猫,却又硬撑着摆出倔强的模样。
她气鼓鼓地从吧台桌上跳下来,脚步虚浮地站在地面上,身子微微摇晃着,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许烨和十三两人,小嘴巴撅得高高的,脸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奶气的软糯,又因为醉酒而微微发颤,明明是理直气壮的反驳,听在许烨和十三耳里,却更像小孩子在闹脾气,可爱得让人不忍心责备。
可这句话刚说完,罗菲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头顶的霓虹灯带变成了模糊的光晕,许烨和十三的身影也重了影,脚下的地板像是变成了晃动的小船,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地朝着一侧倒去,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许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大步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地将罗菲软倒的身子接在了怀里。
掌心触碰到她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因为醉酒而微微发烫的肌肤。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力道轻柔却稳妥,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了她。
怀里的小姑娘软乎乎的,像一团温热的棉花,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的栀子花香,萦绕在许烨的鼻尖,让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站在一旁的十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太清楚许烨对罗菲的心思,更明白此刻的场面,自己留下来只会多余。
他抬手拍了拍许烨的肩膀,轻声说道:“菲菲喝醉了,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去找阿宅,看看他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说完,十三不再多留,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包房,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许烨和罗菲两人。
厚重的房门再次合上,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微风拂过窗帘的轻响。霓虹灯光缓缓流转,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氛围瞬间变得静谧又暧昧。
许烨保持着抱着罗菲的姿势,低头看着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眼底的责备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指尖不经意地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将那缕柔软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罗菲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半清醒的状态,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耳边传来许烨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温柔的鼓点,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微微蹙着眉,小嘴巴嘟囔着,声音软糯又委屈,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哥呢……我要找我哥……”
她嘴里念着的,永远是最护着她的大哥宋北,在她的潜意识里,大哥是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找到大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许烨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独有的温柔:“别找他,我陪着你,二哥陪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传入罗菲的耳中。
罗菲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迷茫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醉眼朦胧地看着许烨,视线聚焦了好久,才勉强看清他的脸。
她伸出小手,轻轻抓着许烨的衣角,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我要你背着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许烨的心里,勾起了无数尘封的童年回忆。
小时候,罗菲走累了,闹脾气了,受委屈了,总会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说“二哥背我”。
那时候的他,总会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背着小小的她,走过大街小巷,陪着她看遍路边的风景,把她护得稳稳当当。
从罗菲记事起,许烨就站在她身旁。她怕黑,是他守在她窗边直到她睡熟;她摔倒哭鼻子,是他一言不发蹲下身替她擦干净眼泪,再把她背起来;她想要的东西,不用开口,她总会默默替她拿到。
宋北是她的兄长,是站在身侧的陪伴,而他和十三,是刻在她成长里的依靠,是无论何时回头,都一定在的那个人。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许烨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裹着满满的温柔。
他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轻轻松开抱着罗菲的手,缓缓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将宽阔温暖的后背,对准了怀里的小姑娘。
“上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
罗菲开心地笑了,像小时候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小手轻轻环住许烨的脖子,身子一歪,稳稳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许烨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动作熟练又自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宽阔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罗菲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嗅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觉得无比安心。
她的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像只撒娇的小猫,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安静的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趴在背上的罗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了许烨的耳中。
“二哥……你喜欢我吗?”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许烨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背着罗菲的身子瞬间僵住,脚步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托着罗菲腿弯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加速,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连他自己都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从年少懵懂时初见她的笑颜,到后来日复一日的陪伴守护,这份喜欢,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无法拔除。
可他从来不敢说,更不敢表现出来。
他的身份,他的处境,在他看来,永远都配不上娇贵的罗菲。
罗菲是大哥捧在手心的明珠,是干干净净、被所有人护着的小公主,而他,不过是跟着大哥打拼、游走在边缘的人,身上带着太多的烟火与尘埃,沾满了不属于阳光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纯粹,配不上她的美好,更怕自己的心意,会给她带来困扰,会让大哥失望,会打破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平静。
所以在外面,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保持着分寸,不敢和她有丝毫逾矩的亲密。他会远远地护着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从不敢靠近一步,从不敢让自己的心思暴露分毫。
他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用理智层层包裹,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罗菲自己。
此刻,被醉酒的她直白地问出口,许烨的心里翻江倒海,酸涩、欢喜、忐忑、自卑,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背着怀里的小姑娘,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可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却又死死地拽着他,让他不敢说出那句藏了千万遍的“喜欢”。
包房里的霓虹依旧缓缓流转,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醉意弥漫,心事缱绻,藏在二哥心底的温柔与胆怯,在这一刻,随着罗菲的一句询问,彻底暴露在静谧的空气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许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沉默良久,良久,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温柔的醉意之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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