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屋里面的人大多已经休息。客厅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静谧无声。
陈奕恒没有回二楼卧室,悄悄走上通往屋顶露台的阶梯。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副本里残留的陈旧纸墨气息。
安全区的夜空看不到真实的星辰,只有乐园模拟出来朦胧的光点,安静悬在墨色天幕上。
他扶着露台冰凉的栏杆,独自站在晚风里。
脑海里反复回放藏书室的画面,书灵主灵的低语、漫天飞舞的书页,还有张桂源替他挡下攻击时,肩头流淌出的鲜血。
保护,禁锢。
两个词反复拉扯着他,让他心绪纷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急促,慢慢靠近。
陈奕恒身子微僵,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
“夜里风凉,怎么独自上来。”张桂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雪木质的气息淡淡的,没有压迫感。肩头的绷带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陈奕恒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虚拟夜空:“睡不着,上来吹吹风。伤口还疼吗?”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张桂源停在他身侧不远,没有靠得太近,留出一小段距离,“还在想图书馆里主灵说的话?”
“嗯。”陈奕恒轻声应下,“我明明知道它在利用我,可我控制不住去想,如果真的可以不受任何人管束……”
“我明白。”张桂源打断他,语气平静,“想要自由,不是错。”
陈奕恒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诧异。他以为张桂源会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否定他的想法。
“在这个阈限乐园,自由是奢侈品。”张桂源望向远方,“我们困住你,是事实。可乐园外面,别的小队眼里,你只是一件高价值的道具。”
“难道自由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吗?”陈奕恒低声反问,“要么被你们看管,要么被其他人抓走。没有第三种方式?”
张桂源沉默片刻,冷雪气息轻轻浮动:“至少目前,我没有见过。乐园规则如此。”
“那你们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我?永远不让我自己做决定?”陈奕恒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就算你们会拼命保护我,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可以慢慢调整。”张桂源看向他,目光认真,“只要你不再不顾一切冲进危险里逃跑。安全区内,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空间。出门可以少一点人跟着,房间门外的值守,也可以适当放宽。”
陈奕恒攥紧栏杆,指尖泛白:“是有条件的让步。一旦我又生出逃跑的想法,一切都会变回原样,对不对?”
“是。”张桂源没有撒谎,坦然承认,“我们赌不起。你的信息素太过特殊,一次失误,就是万劫不复。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失去你的后果。”
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安静笼罩着露台。
“那天在图书馆,你冲过来替我挡下书页的时候,”陈奕恒小声开口,“我一瞬间不想跑了。可冷静下来,我还是……”
“我知道。”张桂源轻轻开口,“你的挣扎,我们都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藏不住情绪。”
陈奕恒垂眸:“这样很累。对你,对所有人,还有我。”
“我知道很累。”张桂源伸出手,犹豫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拂去落在陈奕恒肩头的一缕晚风扬起的碎发,“但在找到真正安全的办法之前,只能先这样。”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陈浚铭在二楼走廊隐约感知到露台方向两道熟悉的气息,蜜桃气息轻轻晃动,没有上来打扰,只是安静守在楼梯口。
其余的少年各自在房间休息,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警戒,十二道气息,无声笼罩整栋小屋。
陈奕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夜空:“我再站一会儿,就回去睡觉。”
“别待太久,夜里容易着凉。”张桂源没有强迫他立刻下楼,“我陪你待一会儿。如果你想说话,我听着;不想说话,我们就安静吹风。”
夜色漫漫,露台之上,晚风无声。
让步不是放开牢笼,只是稍微松了一点枷锁。陈奕恒清楚,那道困住自己的无形囚笼,依旧牢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