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床上。
天已经黑了,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
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安静地蛰伏着,没有蔓延,她试着动了动胳膊,酸疼,但不至于抬不起来。
“醒了?”
冥澈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来。
文茜偏头,看见他坐在她的椅子上,玄色长袍垂到地面,手里捧着生死簿,正低头翻看。
小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清隽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你一直在这?”
“嗯。”
“几天?”
“两天。”
文茜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床头,她扫了一眼卧室,金离瞳不在。
“金离瞳呢?”
“去处理你父母的事了。”冥澈合上生死簿,语气平淡。
文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又来了?”
“昨天来的。”冥澈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你母亲说要交物业费,你父亲说要换新车,两人在客厅吵了一架,最后拿了一笔钱走了。”
文茜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
“常态。”她说,“挺好,省得见面。”
冥澈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一杯水递给她。
文茜接过喝了两口,温的,不烫。
“你对他们没感情。”冥澈语气笃定。
“感情?”文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淡,“他们除了拿钱的时候叫我一声女儿,平时连我读几年级都不知道,小时候他们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我几天不回家都不去找。”
她顿了顿。
“很小我就明白了,他们不配当父母,我也不需要。”
冥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小夜灯的光映在文茜脸上,她表情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冥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世王用他们威胁你的时候,你才是那副样子?”他问。
文茜抬起头看他,“嗯,我加固封印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踩我底线了。”文茜的眼神冷下来,“我的人,我的东西,我的生活,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我父母再烂,那也是我的事,我最恨别人威胁。”
冥澈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把生死簿收起来,文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冥澈。”
“嗯?”
“你刚才说金离瞳去处理我父母的事了。”文茜偏着头看他,“处理什么?”
冥澈转过身,靠着书桌边缘,长袍在昏暗中拖出一截。
“你昏迷这两天,你母亲又去赌场输了钱,有人上门讨债,金离瞳用金魔法变了一批现金打发了。”他顿了顿,“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文茜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他说以后你父母要钱,他不会再给。”
文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金离瞳倒是比我还硬气。”
“他说你不在乎,但他在乎。”冥澈的声音很平,“什么永都没有的两个废物,养他们干什么,添堵?”
文茜靠在床头,笑了一会儿。
笑够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脚有点软,但能走。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找了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黑色休闲换上。
“你去哪?”冥澈问。
“客厅。”文茜套上卫衣,推开卧室门,“我饿了,你吃不吃?哦对你不用吃。”
冥澈看着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跟在后面,灰雾在他脚下拖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客厅里灯没开,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金离瞳靠在沙发扶手上,暗金铠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看到文茜走出来,站起来迎了过去。
“主人。”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文茜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
“说了以后不再替他们变钱。”金离瞳跟在厨房门口,语气平淡,“你母亲骂了我一顿,你父亲摔了个杯子,然后他们走了。”
“摔杯子?”文茜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两片面包,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家杯子是陶瓷的,摔了会碎。”
“没碎。”金离瞳说,“我接住了。”
文茜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金离瞳,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很平静。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金离瞳是金王子,仙境最强战神,连灵犀阁都要忌惮的存在。
但他会接住她父亲摔出去的杯子,因为那是她的家。
“金离瞳。”文茜把牛奶盒往台面上一搁。
“嗯?”
“你做得对。”她转过身,靠着料理台,抱着胳膊看他,“以后他们再来要钱,不用给,谁让你变金子你就变,你又不是提款机。”
金离瞳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
“你不在乎?”
“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文茜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他们从来没在乎过我,我凭什么在乎他们。”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客厅里,冥澈坐在沙发扶手上,生死簿摊在膝盖上,一直没翻页。
他的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落在文茜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文茜吃完面包喝完牛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盘在坐垫上。
金离瞳和冥澈一左一右站在旁边,三个人谁都没开灯。
“明天去学校吗?”金离瞳问。
“去。”文茜靠在沙发背上,“落了两天课,再不去班主任该打电话了,虽然她打也没用,我家长从来不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开玩笑。
但金离瞳沉默了一拍,冥澈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主人。”金离瞳忽然开口。
“嗯?”
“以后你家长那边有事,我去。”
文茜偏头看他。
“我是说,以后你父母再来要钱,要东西,要任何东西,我去应付。”金离瞳的声音很认真,“你不用见他们。”
文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行。”她说,“你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邻居家的狗在叫。
文茜坐在沙发上,左手边站着金离瞳,右手边站着冥澈。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暖意。
文茜闭上眼,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安静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想起默说的那个未来的画面。
那个未来的她站在世王身侧,眼神空洞,什么都没有。
但她想,那个未来不会发生。
因为她有金离瞳,有冥澈,有絮遥,她的生活里不是只有那两个从不正眼看她的父母。
她有她自己挣来的东西,有她自己选的人。
“冥澈。”文茜闭着眼开口。
“嗯。”
“明天陪我去学校。”
“为什么?”
“不为什么。”文茜睁开眼,站起来往卧室走,“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在人类世界是怎么活的。”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金离瞳和冥澈两个人。
金离瞳靠着沙发扶手,冥澈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刚才说想让你看看她怎么活的。”金离瞳开口。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他说。
金离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望向窗外的夜色。
“主人这个人,嘴上不承认,但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她把你当自己人了。”金离瞳的声音很淡,“冥判仙君,你最好别辜负她。”
冥澈摩挲着生死簿。
“不会。”1
读着觉得氛围拿捏得特别好,感觉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