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日记·第十三页】
天色微明,晨雾淡淡的裹住街巷。
昨夜在青石上静坐休整,体内净尘道力缓缓沉淀,没有暴涨,却更加稳固。
我背着布袋离开河畔,今日打算去往城郊。
城市内部街巷的淤浊,我已经清理大半。但城郊荒地,常年少有人踏足,堆积的废弃杂物更多,地脉受创更深。那里藏着更厚重的业障,等待疏通。
走出城区边界,前方岔路纵横交错。几条土路向着不同方向延伸,野草疯长,薄雾笼罩,看不清前路通向何方。
我站在路口,稍作停顿。
远处田埂上,一名老农正牵着老牛,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牛蹄声沉闷,踩过泥土。老农看见站在路口的我,微微放缓脚步。
我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询问。
“老人家,请问往东边那片荒滩,该走哪一条路?”
老农抬眼打量我,看见我满身尘土,肩上背着旧布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年轻人,那片荒滩偏僻,到处都是废弃物,蚊虫又多,没人愿意往那边去。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没有讲天地浩劫、三十重业障,只简单答道。
“去清理荒地上的杂物,让土地松快一些。”
老农闻言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那地方荒废许多年了,多少人都不管。凭你一个人,清不完的。”
他抬手,指向右侧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
“走这条,能到荒滩。路不好走,小心碎石划伤手脚。”
我道谢之后,抬脚便要踏上小路。
老农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
“小伙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许多人。有人求财,有人求安稳,有人求子孙兴旺。唯独没见过,专门跑到荒滩,替大地收拾烂摊子的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土地承载万物,世人从它身上索取,却不断留下伤痕。总得有人,来修补一二。”
老农沉默片刻,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荒滩。
“道理我不懂。只是这片土地,前些年庄稼越来越差,河水也不如从前清亮。或许,你做的事,不是没有用处。”
简单一句话,如清风拂过心湖。
一路行来,冷眼、嘲讽、规劝无数。能听懂这份微弱心意的,寥寥无几。
告别老农,踏入杂草丛生的土路。
路边杂草半人高,碎砖块、废弃塑料埋在土层之下。每走一步,脚下都能隐约感受到地脉压抑的滞涩感。
三十重业障,在城郊荒地上,沉淀得更为厚重。
正盘生出漠视,侧盘生出丢弃,顶盘生出无所谓。一代又一代人,把无用之物抛向这片无人看管的土地。
伤痕日积月累,地气慢慢沉寂。
我放下布袋,俯身开工。
拨开茂密野草,徒手刨开表层泥土,将深埋土里的杂物一一拣出。掌心淡淡的净尘道力缓缓流淌,渗入脚下土层,慢慢化开沉淀多年的浊气。
浊气散开的瞬间,土层深处,一丝微弱的生机缓缓苏醒。
没有异象,没有光华。
只有泥土的气息,悄然从沉闷腐臭,慢慢转为清润。
不知劳作多久,正午烈日升至头顶。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进泥土。四肢酸胀疲惫,手掌被碎石划出细小的伤口。伤口不重,混着泥土,隐隐作痛。
肉身的苦,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我席地坐在草地上短暂歇息,抬眼眺望。
大片荒地一眼望不到头。我今日清理的这一小块,在整片荒原之中,渺小如尘埃。
纵然如此,也不能停下。
一寸土地疏通一分,便是一分生机。
一缕浊气消散一分,便是减轻一分业劫。
世人总盼寻大道,以为大道藏于云海仙山,藏于玄奥经文,藏于闭关打坐。
可今日行走荒土,我愈发明白。
大道不在遥不可及的幻境之中。
大道藏在问路的脚步里,藏在俯身清理泥土的双手上,藏在明知力量微薄,依旧不肯放弃的一念本心。
旁人问路,是为奔赴荣华,奔赴前程。
我问路,是奔赴满目疮痍的大地,奔赴无人愿走的补天之途。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荒滩上这一小块区域,浊气已经消散大半。
我收拾好布袋,准备继续向前,去往荒地更深处。
今日落笔日记:
晨雾漫途寻野径,老农一语慰孤行。
休言寸土功微小,莫叹荒原劫太重。
问路不为寻胜景,躬身只为慰苍生。
道藏尘野非虚话,一步一修自清明。
荒途漫漫,杂草丛生。
前路尚远,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