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龙血树的信号传了十八天,天际终于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啸声。黄、白、红、黑四色龙族共百条应龙冲破魔云,龙尾扫得魔云四分五裂,龙焰把魔军烧得哭爹喊娘。为首的黄龙对着十八条青龙颔首,下一秒便带着龙族大军朝着魔军的主力冲去,人族的战士们握着龙血加持的武器紧跟在后,震天的呐喊声响彻整个西岷山。
第十八条信号发出时,人间的龙血树已经长成了一片林海。从北境到东海,从中州到南岭,千百株伞状的巨树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树下聚集着残存的人族——人数比战前少了七成,但剩下的每一个都喝过龙血膏,握过龙血浸过的石斧,眼睛里的麻木已经被烧光,剩下的只有仇恨。
到了第十八天,魔云终于动了。不是向下压,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道金黄色的龙影撞碎云层,如同烈日坠地;紧跟着是白色的、赤红色的、玄黑色的——百条应龙,首尾相衔,如离弦的巨箭扎进笼罩人间整整一年的黑暗之中。龙啸声中,魔云四分五裂,龙焰所过之处,漫山遍野的魔军变成了一条滚动的火河。
断魂崖上,十八条青龙同时仰起头。最小的那条断尾龙眼睛一亮,拖着三条腿就往云头扑——却立刻被老青龙一尾巴抽了回来。“你的伤还没好!”老青龙厉声道。“族的援兵到了!”断尾龙急得直吼,“让我上去打个照面——”“照面有的是打的。”老青龙按住它,抬眼望着为首的黄龙穿云而下。
黄龙落在崖顶,收拢双翼,巨大的头颅向老青龙缓缓颔首。没有寒暄。下一秒,百龙齐转,朝着西岷山方向的魔军主力杀去。
西岷山,是魔军的主力巢穴。最初的裂缝悬在这座山上空,一年来,魔军以此为根建造了七座黑铁巢,一波又一波的魔兵从这里涌出,耗尽了人族的村寨。决战从正午开始——如果魔云散后的昏黄天光还能算作正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百条应龙结成大阵,黄龙居中,白龙左翼,赤龙右翼,玄龙压阵,龙焰交织成网,一座座黑铁巢被烧穿。十八条浴血的青龙带着人族的战士从山脚开始仰攻,阿粟领着三百名龙血战士冲在最前,石斧劈下去,魔兵的骨甲应声而碎。震天的呐喊响彻山谷。
战斗到最酣处,老青龙忽然听见黄龙的声音直接在它识海里炸响:“裂缝里有东西在动!它在收兵——所有魔军都在向裂缝回缩!”老青龙猛地抬头,果然,漫山遍野的魔军不再恋战,骨翼魔兵调头便走,百足巨兽拖着自己的巢向后挪,连刺土兽都从地下钻出来,仓惶地向山的方向逃去。它们不是要败退,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叫回去。
“拦住它们!”老青龙嘶吼。可为时已晚。魔潮像潮水般退回山巅,而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像一只吃饱的嘴心满意足地闭上。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瞬,老青龙分明看见裂缝深处有一双眼睛——冰冷、庞大,不带一丝情绪。那不是魔军的王,而是派遣魔军的东西。
魔军退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自己走的。这算胜利吗?没有人说得清。人间剩下的,是满目疮痍和百战余生。但龙血树还在。千百株巨树静静地立在风中,树脂一如既往地殷红,树叶依旧沙沙作响。树下的人们仰着头,在没有魔云的天空下,第一次看到一点真实的、灰白色的天光。
黄龙落回断魂崖,与老青龙并肩。“古约怎么办?”它问,“百龙下界,违律之罪,天罚迟早要落。”“我知道。”老青龙望着天,“但在天罚落下来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做完。”
它低下头,看向山道尽头。那里,两道人影一步步走来,风尘满面却走得极稳——石敢当走在前,磐心跟在后。石敢当摊开手掌,那粒暗红色的种子在掌心中微微发亮,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先圣的种子。”老青龙低声说,“他带回来了。”
当夜,人族残部、百条应龙、十八条青龙齐聚断魂崖祭台。石敢当捧着种子走上祭台,跪了下去。“老祭司说过,总得有人把路重新走出来。”他说,“路找到了。以血为律。”他将种子按进祭台中央那圈血色纹路里。老青龙走上前,撕开尚未愈合的爪伤,龙血滴落;黄龙、白龙、赤龙、玄龙——一百一十八条龙依次上前,血一滴滴渗进石缝。最后,磐心割破手掌,人族的血流了上去;阿粟、断尾的青龙、所有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
血渗进纹路的刹那,地底那面擂了一年的鼓轰然炸响。祭台裂开,一株幼芽顶开青石拔地而起——灰白的树干,如骨的枝桠,伞状的树冠在血色纹路中一寸寸展开,直上十丈。满树新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声音细密悠长,传遍山野,传遍人间每一株龙血树的枝叶。万树齐鸣,如泣如歌。树身之上,一行古老的律文缓缓浮现,像是从大地深处重新长出来的骨头:血不尽,律不亡。老青龙望着那行字,忽然老泪纵横。它想起了万二千年前,先圣立律之日所说的正是这六个字。
而在那些已经死去的、填进土里的人们长眠的地方,一株株龙血树的根须正穿过焦土,朝着祭台的方向,安静缓慢地生长、相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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