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人族的族长把全族的青壮都召集了起来,男人们紧握磨尖的石斧,女人们则将烧红的石块绑在木棍上当作武器,老人和孩子守在寨墙后面,不停地递着石块、泼着热水。他们靠着血肉之躯一次次打退魔军的进攻,寨墙前的魔尸已堆积如山,然而冲上来的魔军却愈来愈多。半年的血战下来,人族原本的十座寨子只剩下了三座,活着的人数不到原先的三成。
剩下的三座寨子,建在断魂崖上。
那是一处天生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向山外,宽不过两丈。族长们带着残存的人族退守到这里时,身后已是无路可退,只有崖底深不见底的黑雾。
没有人知道黑雾里有什么。
也没有人敢跳下去看。
“守住窄道,我们就能活。”大族长磐公站在寨墙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人族传了上万年,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没有回应。
不是不愿应,而是应不出。半年血战,连哭声都被磨没了。男人们的手上全是血泡和烂疮,女人们手中的石块还冒着热气,眼神却已经冰冷。老人和孩子们缩在寨墙后,把石块递出去,像是递出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魔军的进攻毫无章法,也不需要章法。
它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踩着同伴的骸骨,翻过与寨墙齐高的尸堆,迎着泼下来的热水和砸下来的烧红石块,张着黑洞洞的嘴。杀死一个,后面还有十个;杀死十个,黑雾里还有一百个。
石敢当是第三个月来到断魂崖的。
他一路南行,沿途的村寨要么空了,要么变成了废墟。走到半路,听说人族残部退守断魂崖,便掉头折回。
“南边的事,得有人去。”他对磐公说,“但断魂崖这边,也得有人守。我先守一阵子。”
磐公看了他很久。这个猎户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石头般的沉默。
“去吧。”磐公说,“你去南边的路,我让人帮你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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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上的血战,比山下的任何一场都要惨烈。
魔兵不怕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算活着。石敢当很快发现了它们的弱点:骨翼魔兵的翼根、百足巨兽的腹甲、黑甲魔卒的脖颈——那里都有一缕游动的黑气,黑气一断,魔物便会溃散成灰。
可知道弱点是一回事,够得着弱点是另一回事。
魔兵高逾两丈,寻常的斧刃根本砍不到脖颈。石敢当拆了房梁,把磨尖的石矛绑上去,做成了三丈长的长枪。他自己使一杆,教给寨里的青壮,哪里有黑气流动,枪尖就捅向哪里。
第一夜,他们用这种方法守住了窄道。
第二夜,魔军改了打法——它们不再一味冲锋,反而退到箭程之外,从黑雾里拖出那些被魔气侵染的人。
是那些死去的亲人,没被完全烧掉的躯体。
它们拖着残缺的身形,一步一步走上窄道,脸还是生前的模样,只是眼睛变成了两汪黑水。
寨墙上有人认出了自己的父亲,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手中的枪,再也捅不下去了。
那一夜,窄道失守了一半。是磐公亲手点燃了整个箭楼,用火墙把魔物连同半个寨子的房舍一起烧了,才勉强封住缺口。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的时候,石敢当看见这位大族长的眼睛是干的。
“记住今夜。”磐公说,“它们拿我们亲人的尸首当兵器,就是要让我们下不去手。可我们若不下手,活人就会变成那样。”
“从明天起,认尸不认情。”
断魂崖上的人族,是在用命换时间。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时间有什么用。魔军的数量像黑雾一样望不到边际,而人族的血肉却是有限的。每守一天,寨子里就少几张吃饭的嘴——也多几张新挂的白幡。
第三个月末,青壮已经不足两百。
第五个月末,磐公战死。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长枪,枪尖上挑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黑气。寨里最后能执兵的人不足一百,其中一半是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把磐公的尸体烧了,烧得很干净。
新的大族长是磐公的孙女,名叫磐心,十九岁,左眉到下颌有一道疤。她接过族长骨杖的那晚,独自在寨墙上坐了一夜,天亮时对众人只说了一句话:
“守到守不住为止。”
没有人知道“守不住”之后是什么。
也许是死。也许——只是也许——会有别的什么,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生出一点转机。
石敢当把这些话说给磐心听的时候,这个十九岁的女族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信吗?”她问。
“我不知道。”石敢当说,“但老祭司说过,总得有人把路重新走出来。我往南去,就是为了找那条路。”
磐心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半块龟甲。甲片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烧痕。
“我爷爷留下的。”她说,“他说先圣立律的那本书,烧剩下的碎片,总有一日会聚齐。拿着它——若你真找得到那个地方,替我们看看,先圣到底还在不在。”
石敢当接过龟甲,入手冰凉。
他胸前那枚骨哨,却在同一瞬间无声地热了一下。
石敢当离开断魂崖的那夜,窄道外静得出奇。
魔军忽然停止了进攻。黑雾在悬崖下翻滚,像一头伏低了的巨兽,在积蓄着什么。磐心站在寨墙上送他,身后是仅存的几十个族人,和一面用血描过的旧旗。
“若找到路,”她最后说,“带回来。”
石敢当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黑暗。
他不知道断魂崖还能守多久。一个月,十天,还是明天天亮之前——他没敢回头问,也没敢回头望。
他只知道,魔军停止进攻的那一夜,骨哨在他胸前热了一夜。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南方,隔着毒气与黑水,隔着一万二千年的时光,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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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