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无题

人间晚晴1

第二十五章 传信

第二天清晨,攸宁醒来时天刚亮。窗外的槐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枝叶间的花穗比昨天又密了一些,每一串都缀着细小的白点,像未落定的雪。他洗漱完走到廊下时,孟管家已经备好了一壶热茶和一只空信封。

“少爷,信要怎么写?”孟管家问。攸宁坐下来,在晨光中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

他写了五封信。每一封内容相同:“浊息核心已定,下探之期拟于月内。若可同行,请于三月二十日前至临安东郊棠溪庄园。此行凶险,不必强求。来与不来,皆为故人。”落款只有一行字——棠溪攸宁。

他没有写称呼。但这五封信各自封好之后,在信封表面分别写下了五个名字:苏晚、赵横川、陆尘、叶青梧、严烬霜。他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时笔尖停了一下,“严”字落笔处微微顿住,像在最后一笔想起什么,又把那一竖加重了一些。他放下笔,把五封信叠好交给孟管家。

“苏晚那封——我亲自送。赵横川的找人带往北陵武馆,陆尘的信送去旧书店给陆小七,他会转交。叶青梧的信你送到临安一中医务室。严烬霜的……我来想办法。”

孟管家接过信,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攸宁带着苏晚那封信出了门。早晨的临安城正在苏醒,街边有人开铺子卖早点,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色雾气升起来,融进初春清凉的空气里。他走过旧菜市场时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到茶馆所在的那条巷口,他放慢了脚步——门开着,门帘已经被卷起了一半。苏晚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像是在等某个会在清晨推开这道门的人。

攸宁走进去。苏晚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从算盘上移开,朝对面那个空位指了一下:“坐。”攸宁坐下来,把信放在柜台上:“我写好了。”苏晚伸出手,指腹沿着信封表面的字迹慢慢摸了一遍:“你写的字比以前稳了。”他把信收进袖口,“什么时候走?”攸宁说:“月底之前。”

苏晚侧了侧头,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层柔和的暖色:“一个月。够了。”攸宁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步:“苏晚。”苏晚侧耳。“你会来的,对吧?”

苏晚端起面前那杯茶,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台面,手指沿着杯沿轻轻转了一圈:“你都回来了,我不去说不过去。”攸宁没有再说更多。他走出茶馆时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巷子里的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动着枝叶。他没有回头。

当天中午攸宁去了医务室。叶青梧正在往一只布袋里装药包,桌面上摊着七八只小纸包,每一包都仔细折好,封口贴着一小张标签。攸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她并没有在等他开口。她已经提前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攸宁问。

叶青梧没有抬头:“赵横川昨天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接到信了。”她终于装完最后一只药包,直起腰来看着攸宁,“他说他月底到,让我先准备药材。”她把布袋的绳子收紧,“我昨天去了一趟药材市场,把该买的都买了。”

“那封信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赵横川不知道你写了信。他只知道你从北陵回来了。”叶青梧顿了顿,“我猜你会需要这些。”

攸宁看着她把布袋放进桌下的柜子里:“你说的‘该买的’——包括哪些?”

“止血的、祛寒的、补灵的、清浊的,还有一些应急用的外敷药。”她关上柜门,“按三十年前那次的经验配的,方子我重调过几版。”她看着他,“你走之前来拿。”

“好。”攸宁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叶青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蓁蓁那边——等她下课后我会告诉她。她应该知道她姑姑要去哪里。”

当天下午攸宁去了旧书店。陆小七坐在柜台后面擦一只茶碗,看到攸宁进来,把手里的碗放下来:“我爹的信,昨天收到了。”他把一只没有贴邮票的信封放在柜台上:“他让我转交给你。”攸宁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月十五日后到。”和陆尘所有的信一样,简短、准确。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有说从哪里来吗?”

“没。”陆小七说,“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别的——他说,‘那条路我画过图,不用担心走不通’。”陆小七把碗擦好了放回架子上,“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去收拾东西了。”

攸宁走出旧书店时,巷子里正午的光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每一道砖缝都照得分明,像一条由光线铺成的标尺,正在精确地测量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日期。

第三天傍晚,赵横川的回信到了。来送信的是武馆的一个年轻弟子,骑着一辆旧摩托,把信封交到孟管家手里时还在喘:“师父让我连夜赶来的——说他月底之前必到。”信封正面只有四个字,笔力遒劲:“如期而至。”字迹比赵横川平时写的信潦草一些,像是写完就封了,没来得及重读一遍。但每个字的力道都还在,像签名一样。

攸宁把那封信放在书案一角,和前面收到的几封放在一起。苏晚的第一封,叶青梧的口信,陆尘的短笺,赵横川的四个字。四封来自不同方向的回信,在同一张书案上慢慢聚集。

但严烬霜那封还没有消息。

攸宁站在廊下,看向北陵方向的天际线。暮色正从那边慢慢漫过来,像一层极淡的墨色被水稀释后均匀地铺展开来。他知道那座山里的门还开着,油灯也还亮着,他只是在等最后一封信。那封信在他自己手里。他还没有送出去。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其他人全部动身之后,再亲自把它送到北陵的山里,亲手交给那个坐在油灯边的人。

窗外的槐花在晚风中轻轻落下几朵。信已经发出去了。方向已经定下来了。所有在这个春天里等待着的人都已经各自收拾好了行装。只差一个矿道深处的人,和一个在院门廊下放下笔、从信封上抬起头望向北边的少年。1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