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火焰与笑声

从花港市第一中学到实验中学，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分钟。

夏安安和韩千寒并排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库库鲁缩在夏安安的书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观察着车厢里的乘客。

韩千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个银色的冰晶纹路。觉醒之后他的体温下降了一些——不是冰冷，而是比正常人低了大约两度，像一块恒温的玉石。夏安安注意到他呼出的气息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然后迅速消散。

"你在感应冰霜精灵王？"她小声问。

"嗯。"韩千寒没有睁眼，"它还在试图和我建立更深的连接。但我还不太会控制——每次集中精力去感应的时候，指尖就会结霜。"

他摊开左手给她看。五指的指尖确实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白霜，像是冬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棍。

"啾。"库库鲁从书包里探出脑袋，

（翻译：正常的。精灵王契约刚建立的时候，契约者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能量属性。你是冰霜属性，所以体表温度会下降。等契约磨合期过了就好了。）

韩千寒"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实验中学的南门停了下来。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下午课间操结束，校门口三三两两有学生进出——有请假外出的，有走读生回家吃饭的，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拎着奶茶站在路边聊天。

"舒心在哪个班？"韩千寒睁开眼，目光扫过校门。

"高二（五）班。"夏安安翻出夏木教授给的那张分布图，"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应该在教室里。"

"上次翻墙的经验告诉我，正门进不去。"韩千寒看了一眼传达室的方向，"但实验中学的围墙比你那所学校矮，而且南门旁边有一段矮墙，翻起来更容易。"

夏安安看了他一眼。"你翻过？"

"没有。但本王子——"库库鲁从书包里飞出来，落在韩千寒的肩膀上，翅膀指着南门右侧的一段围墙，

（翻译：本王子今天上午在你们学校翻墙的时候，顺便用鸟瞰视角侦察了花港市所有中学的地形。这是本王子作为古灵仙族王储的基本素养。）

"你上午什么时候侦察的？你不是一直蹲在我肩膀上吗？"

"啾。"

（翻译：你跑起来的时候，本王子飞到高空去了。你以为本王子为什么一直待在你书包里？那是本王子在蓄力准备高空侦察。）

夏安安和韩千寒对视了一眼，同时无语。

他们绕到南门右侧的矮墙旁边。这段围墙大约只有一米五高，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墙头还摆着几盆不知道谁放的多肉植物。

韩千寒双手撑着墙头，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去，然后转身朝夏安安伸出手。

夏安安犹豫了一秒，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但很稳。

她借力翻上了墙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那几盆多肉植物，落在了墙内侧的草坪上。库库鲁全程飞在旁边，翅膀叉腰，一副监工的模样。

实验中学的校园比第一中学大得多。教学楼是一栋U形的白色建筑，中间围着一个操场。此刻是上课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跑道旁边的一排银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实验楼在北边，教学楼在南边。"韩千寒快速扫了一眼校园布局，"高二（五）班应该在教学楼三楼。走。"

两个人——加一只鸟——沿着教学楼外墙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了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老师，找到了三楼高二（五）班的教室。

韩千寒正要敲门，教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哈哈哈哈哈哈——舒心你又把实验器材弄炸了！！"

"没有没有！这次真的不是我！是它自己——嘭的一声就——"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上次是化学课，这次是物理课！物理器材怎么可能自己爆炸嘛！"

"那你解释一下你头发上为什么在冒烟？！"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夏安安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教室里一片狼藉。讲台旁边的一台实验仪器正在冒着一缕青烟，桌面上散落着零件和碎玻璃。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讲台旁边，校服袖子上沾满了黑色粉末，头发蓬松得像被雷劈过一样，脸上却挂着一个大大的、毫无愧疚感的笑容。

她一边用手拍着头发上的烟灰，一边跟周围的同学解释着什么，手舞足蹈的，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舒心。

夏安安几乎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就能认出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蓬勃的、无法被任何规则约束的生命力，太显眼了。

她敲了敲门。

教室里的骚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物理老师——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讲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铁青。

"又是谁？！"

"老师好，"夏安安推开门，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舒心同学——"

"来了来了！"舒心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夏安安的手臂，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你是来找我的？你认识我？你是哪个学校的？你是——"

"老师，"夏安安赶紧打断她，"我可以带舒心同学出去一下吗？有很重要的事情。"

物理老师的目光在夏安安和舒心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两只苍蝇。"去吧去吧。反正她留下来也是祸害我的实验器材。"

舒心毫不在意地被夏安安拽出了教室。

三个人——加一只鸟——在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连廊里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舒心靠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夏安安和韩千寒。她的目光在韩千寒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大概是注意到了他那双不太正常的冰蓝色眼睛。

"好吧，"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你们是谁？找我什么事？先说好，如果是推销补习班的，我不需要。如果是来告状的，我承认实验器材是我弄坏的，但那是意外。"

夏安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和韩千寒完全是两个极端。韩千寒是一座冰山，需要一层一层地凿开冰面才能触碰到他的内心。而舒心是一团火——你不需要凿开任何东西，她自己就会把所有秘密都燃烧给你看。

"我不是来推销补习班的。"夏安安说，"我是来告诉你——你不是普通人。"

舒心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你从小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比如——体温比别人高，情绪激动的时候周围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变热，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片火红色的地方？"

舒心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的惊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是。"夏安安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朵六瓣山茶花的印记亮了起来，翠绿色的微光在连廊的阴影中清晰可见。

舒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

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的皮肤下面，一个橘红色的印记正在浮现。那个印记的形状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颗被火焰包裹的太阳。印记散发出的热量让她的校服袖口都微微卷了起来。

"啾！"库库鲁飞到她面前，翅膀激动地拍打着，

（翻译：烈焰精灵王的印记！它在回应你的觉醒！安安，她的血脉共鸣比韩千寒的还要强烈！）

舒心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火焰印记，又看看夏安安手背上的山茶花纹，又看看韩千寒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冰晶纹路，又看看眼前这只会说话的绿色鸟——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像是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样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她一把抓住夏安安的手，用力摇晃，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就说嘛！为什么我每次生气的时候教室里的温度计都会升高！为什么我冬天从来不用穿羽绒服！为什么我做的菜永远比别人好吃——因为我是用火元素在烹饪啊！"

韩千寒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啾……"库库鲁小声嘀咕，

（翻译：这个性格……和冰霜家族的继承人完全相反。本王子有点担心队伍的化学反应……）

"啾。"

（翻译：闭嘴。本王子说的是学术意义上的化学反应。）

舒心忽然停下了笑声，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我不是普通人。那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也不是普通人？"

夏安安点了点头。

"他们在哪里？"

"拉贝尔大陆。花之国。"

舒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团跳动的火焰印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从小就觉得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依然明亮，"我姑姑跟我说他们去工作了。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因为每次我做梦的时候，都能梦到一个好热好热的地方，到处都是红色的花，还有两个人站在花海里面朝我挥手。"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是他们，对吧？"

"对。"夏安安说。

"那我要去找他们。"舒心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你们说需要四个人重新缔结契约对吧？我加入。什么时候出发？"

韩千寒终于忍不住了。他偏过头，看了夏安安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比我想的容易对付多了。"他低声说。

"啾！"库库鲁抗议，

（翻译：本王子在韩千寒身上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口舌！一个小时！这个丫头只用了三分钟！这不公平！）

舒心好奇地凑过去，蹲下来看着库库鲁。

"这只鸟好可爱！它会说话？它能吃吗？它——"

"啾！本王子不能吃！本王子是古灵仙族的王储！"

"王储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

夏安安看着舒心蹲在地上逗库库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头看向韩千寒，发现他也正在看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冰霜又薄了一些。

"还剩最后一个。"韩千寒说。

"嗯。"夏安安点头，"伊彤。花港市外国语学校。"

她看向天空。那层灰紫色的薄膜比上午又厚了一些，裂缝的边缘泛着的暗红色光芒也更加明显了。

时间不多了。

"走吧。"她说，"趁天还没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