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发黑,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死死裹住了整间卧室。
窗外的晚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穆祉丞心底盘踞已久的寒意。房间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光亮,也隔绝了最后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穆祉丞蜷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腿紧紧屈膝抵在胸口。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了。
周遭安静得可怕,安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沉闷、滞涩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勉强苟延残喘。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具体的诱因。
抑郁症的发作从来都是这样不讲道理。
它不会因为今天过得平顺、没有争吵、没有烦心事就手下留情,它只会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骤然卷土重来,将人狠狠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前几日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好心情、强撑出来的鲜活状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最开始只是心口发闷,像是有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胸腔里,压得他呼吸不畅。紧接着,四肢开始发麻,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残忍的地步。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着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率先钻进了他的鼻腔。
明明时隔多年,那股冰冷又苦涩的味道,却清晰得仿佛就萦绕在鼻尖,真实得让人窒息。
他想起那年很小的自己,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飞奔去医院。白色的长廊望不到尽头,惨白的灯光日复一日亮着,照得人心里发慌。长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偶尔传来病人微弱的咳嗽声、家属压抑的啜泣声,拼凑出他整个灰暗的童年。
他的妈妈,曾经那么温柔、那么爱笑的人,被病痛一点点蚕食,慢慢变得消瘦、苍白、脆弱。
他记得妈妈躺在床上的模样。
曾经温暖柔软的脸颊凹陷下去,肤色是毫无生机的惨白,乌黑的头发大把大把脱落,只剩下干枯稀疏的几缕。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年幼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搬个小板凳坐在病床边,乖乖握着妈妈冰凉的手,一遍遍轻声喊着妈妈。
他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骗自己,妈妈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可现实从来不会眷顾弱者的期盼。
他看着妈妈从能勉强和他说话、抬手摸他的头,到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连喊一声他的名字,都需要耗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他记得那个雨夜。
窗外大雨滂沱,雷声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医院的白色病房里静得死寂,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成了世间最残忍的倒计时。
直到那道声音骤然拉平,变成刺耳、冰冷的长鸣。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小小的穆祉丞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再也握不暖妈妈的手了,再也听不到妈妈温柔的叮嘱了,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难过时抱着他、哄着他了。
护士匆匆进来,遮住了病床,也彻底隔绝了他和妈妈最后的联结。
从此,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阳光了。
没人知道,那年的那场离别,成了扎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重度抑郁症的根源。
亲人离散、无人依靠的孤独,病痛带来的阴影,年少无力的愧疚,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吞噬他的藤蔓,牢牢捆住他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看似和常人无异,努力生活、认真成长,学着合群,学着微笑,学着应对世间所有的热闹。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真正好透过。
他只是在假装正常,只是在靠着仅剩的一丝执念硬撑。他的快乐都是短暂的、伪装的,抑郁的黑暗才是他的常态,是刻进骨血、融入灵魂的顽疾。
情绪彻底崩溃的瞬间,穆祉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指尖冰凉,四肢僵硬,胸腔里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浅浅呼吸都觉得痛苦。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一颗接着一颗,滚烫地落在手背上,却暖不了分毫冰冷。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落泪,肩膀剧烈耸动着。长久的病痛折磨,早已让他连崩溃都变得安静又卑微。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日复一日和情绪对抗,和心底的黑暗拉扯,假装开心,假装坚强,假装自己是个健全、正常的人。
每天活在回忆的煎熬里,活在无尽的自我否定里,活在随时会崩塌的绝望里。看不见未来,盼不到光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妈妈走了,带走了他所有的温暖和期许。这么多年,他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如同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无人牵挂,也无所眷恋。
快乐是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幸福也是别人的。
他什么都没有。
痛苦是他的,绝望是他的,孤独是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也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夜夜被噩梦纠缠,不用再时时刻刻承受心口的剧痛,不用再假装开朗、假装热爱这个从未善待过他的世界了?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每一次抑郁症复发,它都会更加清晰、更加坚定地冒出来,蛊惑着他,引诱着他走向终结。
穆祉丞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可眼泪越抹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他缓缓抬眼,透过窗帘细微的缝隙,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一片死寂。
就像他的人生。
他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脚步踉跄,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书桌前,抽屉被轻轻拉开。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把薄薄的美工刀,安静地躺在角落,冰冷又锋利,是他无数次情绪崩溃时,唯一的“寄托”。
指尖触碰到金属冰凉的那一刻,穆祉丞紧绷的身体,竟然诡异的松弛了下来。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濒临窒息的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丝毫生机,只剩下浓浓的厌世与疲惫。

我撑不住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气若蚊蝇的声音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助。

妈妈,我好累……我来找你好不好。
黑暗包裹着他,少年单薄的身影孤零零伫立在房间中央,彻底被深渊吞噬。 那道反复拉扯、支撑他活下去的底线,在这一刻,彻底摇摇欲坠。 自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决绝。2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