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砸在朱红宫墙上,我攥着缰绳的指节冻得泛青,玄铁铠甲上还沾着塞北未化的冰碴。身后三万黑甲军静得像山,只有旗帜被风刮得猎猎响。
宫道尽头站着列班的文武百官,为首那人穿绯色仙鹤补服,腰系玉带,乌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正垂着眼翻手里的奏疏。三年不见,沈逐玉身姿比从前更挺拔,只是眼尾的红痣更艳了,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比塞北的风雪还刺人。
我翻身下马,靴底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仿佛我只是个寻常回京复命的武将,不是三年前跟他断发决裂、指着他鼻子骂他卖主求荣的谢遗珠。

陛下有旨,镇北将军一路劳苦,先带随从入宫赴宴,黑甲军交由五城兵马司接管,驻在城外营地待命。
我扫了眼他身后持着明黄色圣旨的太监,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腕上的旧疤。那疤是三年前逃亡时,他替我挡追兵时被箭划的,当时血浸了我满手腕,他说等他把事情办完,就去塞北找我。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我拿匕首割了自己半缕头发扔在他脸上,说谢沈大人高义,我谢遗珠只要活着一天,就跟你沈家不共戴天。
敢问沈首辅,陛下何时下的旨?我半个时辰前收到的密报,还说陛下要我带黑甲军入城驻防。

他合了奏疏,缓步走到我面前。靴尖沾了雪,扫过我垂在身侧的披风下摆,带着龙涎香的冷气息扑过来,混着雪的凉意。他比我高半个头,垂着眼看我的时候,眼尾的红痣在雪光里晃得我眼疼。

谢将军刚回京城,怕是还不知道,京里最近不太平。陛下怕黑甲军刚从边关回来,不熟悉城内地形,闹出乱子。
闹不闹出乱子,沈首辅不是最清楚?毕竟当年谢家满门的罪名,还是你亲手递的证据。

周围的文武百官瞬间都僵了,连大气都不敢出。我看见他捏着奏疏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谢将军慎言。陈年旧案,自有陛下圣裁,不是你我能置喙的。现在交兵权,是为你好。
我笑出了声,故意抬着手去扫肩上的落雪,腕上那道三寸长的旧疤明晃晃露在他眼前。我看见他的目光“唰”地钉在那道疤上,喉结滚了滚,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为我好?沈首辅说的为我好,是当年把我爹通敌的罪证递到金銮殿,看着谢家三百多口人被押去午门斩首?还是我逃亡路上你派人追了我三百里,要把我抓回去给谢家满门陪葬?

他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腕上的疤,周遭的空气都快冻住了。身边的太监急得直冒冷汗,小声提醒他吉时快到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

入宫赴宴的事,稍后再说。谢将军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他拖着我往宫墙另一侧的偏巷走,我挣了两下没挣开,身后的亲卫刚要上前,被我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巷子里的风被高墙挡了大半,他把我按在冰冷的砖墙上,后背硌得生疼。他的指尖落在我腕上的旧疤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那道凸起的疤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刚要骂他有病,就听见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跟刚才朝堂上那个冷得像冰的首辅判若两人。

这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边关的粮草是我压着户部送的,你身边的暗卫是我派的,就连你去年冬天中了毒,解药也是我冒雪送了三千里到塞北的。
我愣在原地,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去年那毒来的凶险,我以为是手下人寻来的偏方救了我,怎么会是他?
他的脸凑过来,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指尖抚过我眼下的青色,眼尾红得厉害,那粒朱砂痣艳得快要滴血。

这江山我替你守了三年,你欠我的,该还了。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往这边来。他的手还放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没松,我抬眼就看见巷口闪过明黄色的衣角,是宫里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带刀的锦衣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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