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梧桐从苏晚禾记事起就站在那里,枝桠伸得老高,夏天铺下密密层层的绿荫,把两家相邻的阳台连在了一起。苏晚禾和陆知衍,是踩着同一片梧桐树荫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的家只隔一堵矮墙,小时候不用敲门,踩着墙头的砖块,就能翻到对方家里。五岁那年夏天,苏晚禾攥着半块融化的冰棒,蹲在墙头上往下跳,脚下一滑,直直摔进了陆知衍怀里。七岁的小男孩被砸得踉跄后退,稳稳抱住怀里小小的姑娘,冰棒汁水顺着苏晚禾的手腕,滴在了陆知衍白色的短袖上,晕开一大片浅浅的奶白色污渍。
“陆知衍,对不起。”苏晚禾耷拉着脑袋,睫毛湿漉漉的。
陆知衍没在意衣服,抬手擦干净她脸颊沾到的冰棒糖水,皱着眉数落:“苏晚禾,以后不许爬墙,摔疼了怎么办。”
话是责备,手却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检查有没有磕破哪里。
从那之后,巷子里总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陆知衍永远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苏晚禾就跟在他身侧。上小学,两人背着同款不同色的书包,清晨陆知衍会站在苏晚禾家门口等她,手里揣着温热的牛奶。苏晚禾记性差,总忘记带橡皮和尺子,几乎每一天,陆知衍的文具盒里都会多备一份,专门留给她。
苏晚禾性子软,受了委屈不爱大声哭,只会闷着不说话。有一回班里男生取笑她写字不好看,把她的作业本扔在地上。苏晚禾站在原地红了眼眶,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知衍就快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本子护在她身前,冷冷地和对方对峙。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禾捏着边角褶皱的作业本,小声说:“其实不用替我出头的。”
陆知衍侧过头,少年的眉眼还带着孩童的青涩,认真看着她:“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日子顺着梧桐叶的纹路慢慢往前淌,一晃,两个人升上了高中。
曾经矮半个头的苏晚禾慢慢抽高,留起了柔软的长发,不再翻墙打闹。陆知衍也褪去稚气,个子窜得很高,肩膀宽阔,眉眼清隽,是年级里很多女生悄悄关注的少年。
他们依旧同校,每天依旧结伴走过那条老巷,只是不再像儿时那样吵吵闹闹,多了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拘谨。
清晨依旧是陆知衍来楼下等苏晚禾。苏晚禾收拾好书包下楼,总能看见他靠在梧桐树干上,耳机挂在脖颈,手里拿着两份早餐。路上两人大多时候安静走着,偶尔聊几句课堂的习题,聊即将到来的月考。
苏晚禾理科不算好,晚自习常常对着数学卷子发愁。陆知衍理科拔尖,每周六下午,他就会坐到苏晚禾的书桌旁,耐心给她讲解复杂的题型。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少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苏晚禾低头盯着草稿纸,余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心跳会毫无预兆地乱掉半拍。
她悄悄把这份悸动藏在心底。他们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害怕捅破那层薄纸,最后连陪伴都失去。
高二的盛夏,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放学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苏晚禾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幕手足无措。来往的同学三三两两撑伞离开,就在她打算抱着书包冲出去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举到了她的头顶。
是陆知衍。
“就知道你没带伞。”他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伞不大,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并肩走进雨里。雨珠噼里啪啦敲打伞面,街道漫起薄薄水雾。一路上陆知衍把雨伞不断往苏晚禾这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几乎全部暴露在雨里,布料浸透,颜色变得更深。
苏晚禾看见了,伸手悄悄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你往自己那边挪挪,都淋湿了。”
陆知衍没有松手,指尖轻轻握住伞柄,侧过头看向她。雨雾里,少年的眼神格外认真,往日的从容消散,藏着压抑许久的温柔。
“苏晚禾,”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清晰落在她耳朵里,“从小到大,我护了你这么多年。不止是做朋友,我想以后的每一个下雨天,都可以为你撑伞。”
苏晚禾的呼吸骤然停滞,脸颊瞬间发烫,雨水的凉意抵不住心口汹涌上来的热意。
老巷的梧桐在雨里沙沙作响,多年的陪伴不是一时兴起。那些清晨的早餐,文具盒里备用的橡皮,台灯下一遍遍讲解的习题,每一次挺身而出的维护,全部都是藏在岁月里无声的喜欢。
雨渐渐小了,晚风卷着梧桐淡淡的清香。苏晚禾垂着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底漫开浅浅笑意。雨伞之下,两个并肩长大的人,终于跨过了青梅竹马的界限,让岁岁年年的陪伴,变成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4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