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营报捷，校尉青眼

残风卷过枯黄草甸，带走最后一缕血腥气。

北疆的天地辽阔苍茫，天地间只剩呼啸的风声与零星的马蹄踏地之声。顾枫一行人清扫完战场，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远处连绵的大乾边防营垒疾驰而去。

几名被俘的突厥斥候被绳索两两相缚，拴在马后徒步随行，人人面色灰败，再无半分先前窥探敌营的嚣张气焰。方才草甸一战，大乾骑兵干脆利落的杀伐，早已击碎了他们心底的傲气，尤其是年纪轻轻、出手狠厉的顾枫，更是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路疾驰，暮色渐沉。

远方地平线上，黑色的军营轮廓愈发清晰。连绵的拒马栅栏林立，高耸的哨塔上旌旗猎猎，绣着“乾”字的玄色军旗在北风中烈烈作响，哨兵持枪伫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草原，戒备森严。

临近营门，值守士卒立刻抬手拦阻，长矛交叉横在路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番号事由！”

“斥候小队，周泰，巡边归营！斩获突厥游骑首级，生擒敌寇，前来报捷！”周队正勒马停步，高声应答，同时抬手出示腰间兵符。

值守哨兵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撤去阻拦，侧身放行，同时快步转身入内通报。

厚重的营门缓缓向内敞开，顾枫随着队伍策马而入。

军营之内秩序井然，随处可见操练归营的士卒、擦拭兵刃的哨兵，篝火陆续被点燃，点点火光驱散了北疆黄昏的寒凉，却掩不住沙场独有的肃杀之气。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军营中格外醒目。

周队正并未停留，径直带着众人前往中军大帐复命。

此刻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内几道身影正围站在沙盘之前。

坐镇此处的是北疆守将，明威校尉赵凛。此人常年戍守边疆，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皆是久经沙场的风霜，一身甲胄尚未卸去，周身气场沉稳威严。他正与几名裨将商议近日边境异动，连日来突厥小股斥候频频潜入腹地窥探布防，行踪诡秘，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让军中众人颇为头疼。

“启禀校尉！斥候队周泰，巡边归来，斩获大捷！”

帐外传来洪亮的通传声。

赵凛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手道：“进来说话。”

帐帘被掀开，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草原寒气涌入帐内。周队正大步走入，单膝跪地行礼，随即抬手示意身后士卒将缴获的弯刀、羊皮舆图与箭囊尽数呈上。

“回校尉，末将今日带队西出巡边，于乱石草甸遭遇突厥五人斥候小队。敌寇意图窥探我军布防要塞，我军及时合围，当场斩杀四人，生擒一人，无一人伤亡！”

话音落下，帐内几名裨将皆是面露讶异。

近几日突厥斥候极为狡猾，游走迅捷、擅长隐匿，以往遭遇战最少也会折损两三名校卒，今日竟是全歼敌寇、零伤亡大捷，属实难得。

赵凛目光落在桌上的羊皮图卷之上，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军营布防、粮草据点记号，神色愈发凝重。这些突厥斥候窥探的情报极为精准，若是传回北庭，对己方边防极为不利，此次拦截可谓及时至极。

他抬眼看向周泰，沉声问道：“此战部署周密，干脆利落，何人首功？”

周泰闻声，立刻侧身让出身后的顾枫，朗声道：“回校尉，此战首功，当属新兵顾枫！”

一时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顾枫身上。

顾枫一身骑兵短甲，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草屑与淡浅血渍，身姿挺拔笔直，面对一众军中将领的审视，神色坦然从容，不见半分新兵的局促怯懦。

“新兵？”赵凛微微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区区新兵，竟能在斥候遭遇战中立下头功？细细道来。”

周泰不敢隐瞒，当即将战场经过娓娓道来：“回校尉，当时突厥斥候隐匿深草之中，警惕性极高，我等正面逼近极易暴露行踪。是顾枫观察地形，主动请命从矮丘侧翼迂回绕后，悄无声息截断敌军退路。待我正面合围之时，敌军察觉欲拔刀反抗，亦是顾枫率先冲杀，一枪斩杀敌首，震慑其余敌寇，打乱对方阵脚，我军方能顺势速战速决，零损歼敌！”

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几声低声赞叹。

新兵初上战场，非但不惧厮杀，还能精准判断战局、找准破绽、迂回破敌，这份胆识与战场洞察力，远超寻常老兵。

赵凛死死盯着顾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少年士卒。

年纪尚轻，眉眼沉稳，周身无浮躁之气，立于沙场之中，自有一股沉稳锐利的气质。久经战阵的他一眼便能看出，这绝非普通新兵能拥有的气场。

“你叫顾枫？”赵凛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末卒顾枫，参见校尉。”顾枫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沉稳有度。

“初上沙场，临敌不乱，审势破局，勇智兼备。”赵凛缓缓点头，眼底已然收起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赏识，“北疆战事凶险，新兵首战多是慌乱失措、难以自持，你倒是难得。”

他戍边多年，见过无数新兵怯战脱逃、手足无措，像顾枫这般第一次直面突厥精锐斥候，便能从容杀敌、建功破局的少年，寥寥无几。

“分内之责，末卒不敢居功。”顾枫语气淡然，不骄不躁。

这份沉稳心性，更是让赵凛心中暗自赞许。乱世沙场，勇武易得，沉稳难得。

赵凛沉吟片刻，当即沉声下令：“此战之功，据实录入军功簿。全队士卒各赏粮饷，顾枫首功卓著，破格记大功一次，擢升伍长，统辖五名士卒！”

一声令下，帐内裨将无人反对。

这份奖赏，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从普通新兵一跃成为伍长，对于刚入营不久的顾枫而言，已是极大的破格提拔。

“末卒，谢校尉提携！”顾枫躬身谢恩。

“好好历练。”赵凛看着他，语气带着期许，“突厥近日小动作不断，恐有大举南下之势，北疆不缺厮杀硬仗，缺的便是你这般有勇有谋的精锐。本将拭目以待你的后续战功。”

他已然将这名少年新兵，默默记在了心里。

帐外晚风呼啸，吹动军旗猎猎作响。

顾枫抬眸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心底一片清明。

草甸搏杀只是开端，今日一战，他在北疆军营彻底站稳脚跟，得到主将赏识，踏出了征战沙场的第一步。

北风凛冽，狼烟将起。

真正的北疆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