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刺杀与昼夜兼程,白氏一行终于抵达了京城。
皇城巍峨,朱墙金瓦,气势迫人。然而她怀中的念儿,却在车驾驶入正阳门时,小眉头越皱越紧,小脸埋在娘亲颈窝,软软地嘟囔:“娘亲……好多的……黑黑的……云……压下来……姐姐……在哭……”
他眸色一沉,宽厚的手掌无声地覆上她的肩,传递着无声的守护。这皇城,果然污浊晦暗,戾气深重。
一行人并未直接入宫,而是被引至驿馆暂歇。钦差太监虽一路上因知府压力和刺杀事件收敛了许多,但此刻重回“主场”,那股倨傲又隐隐抬头,尖声催促道:“白神医,太子妃娘娘病情危急,圣心焦虑,还请您即刻随咱家入宫诊治!至于您这夫君和孩子……宫规森严,恐不便……”
他话未说完,她却已抱着念儿,从容下车,声音清冽,斩钉截铁:“公公,回去禀报皇上和太子殿下。我诊治,需遵循我的规矩。第一,我夫君刘景煜,我子刘念,必须全程随行!我夫君可护我母子安全,我子念儿对病症有独特感知,可助我判断虚实,安抚病患。若缺一,我不敢入宫,恐有误诊之虞,耽误太子妃救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太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第二,入宫后,一切以救治为先。太医院诸位院判、御医可在侧观摩,但不得干扰我施针用药,更不得以‘宫规’、‘祖制’妄加阻挠。若有人存心构陷,或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我白颖即刻停手,并有权带家属离开,任何人不得阻拦!这第三条,与我离府时所言一致,并无更改。”
“这……”太监面露难色,“白神医,这宫闱重地,携带家眷,尤其还是男丁孩童,实乃破例之举!况且太子妃乃一国储妃,岂能容外人随意近前?这……这需得太子殿下或皇上亲自定夺啊!”
“那就请公公去禀报。”白颖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我在此等候。若允,我即刻入宫;若不允,我便返回桃源村。太子妃病危,每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公公可自行权衡,是破例救急要紧,还是恪守陈规要紧。只是若太子妃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太师大人昨日力荐之言犹在耳畔,皇上问起,公公可要想好说辞。”
她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太师的背书,又暗示了延误病情的严重后果,更将球踢回给了太监。太监脸色一阵青白,冷汗涔涔。他深知太子妃病情已到危殆边缘,太医束手无策,皇上确实寄希望于这位被太师盛赞的“神医”。若真因他的阻拦而耽误了救治,这罪责他万万承担不起!
正僵持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乃是宫中内侍急传口谕:“圣谕!着桃源村白氏即刻携眷入宫!太子妃病危,一切从权,务求速效!太医院诸臣悉心辅佐,不得有误!钦此!”
竟是皇帝亲自下了口谕,准许她携带家眷入宫!这口谕来得及时,显然宫中已有消息灵通人士将白氏的条件和太师的态度报了上去,而病急乱投医的皇帝,在权衡之后,选择了放行!
那太监一听是皇帝金口玉言,顿时再无二话,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既有圣谕,那便请白神医、这位……刘壮士,以及小世子,即刻随咱家入宫!太子殿下已在东宫候着了!”
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着念儿,与夫君并肩,在那太监的引导下,换乘上宫中预备的软轿,径直驶入深宫。
东宫之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太子刘景琰面沉如水,虽强自镇定,但眼底的焦灼与疲惫却掩饰不住。太医院院判和一众御医垂首肃立,噤若寒蝉。几位重臣,包括太师周衍,也在侧陪同,见白氏一家到来,太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
她依礼见过太子,并未多言,只道:“殿下,容我先行查验太子妃病情。”
太子此刻哪有心思讲究虚礼,连忙道:“神医请!拙荆已昏迷一日,高热不退,周身红斑溃烂,痛楚之声不绝,太医们……唉!一切有劳神医了!”
她抱着念儿,在夫君的陪同下,步入内殿。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膏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榻上,太子妃云鬓散乱,面色潮红如妆,唇色紫暗,周身遍布可怖的红斑,有些地方甚至已溃烂流脓,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已到弥留之际。
念儿一看到太子妃,小脸瞬间煞白,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怜悯,带着哭腔软软地说:“娘亲……姐姐……好痛……好多……黑黑的虫子……咬她……坏虫子……在笑……”
“黑黑的虫子?在笑?” 她心头巨震!她立刻上前,为太子妃诊脉。指尖触及的,是一股极其阴毒、混乱且带有腐蚀性的脉象,与寻常风热或疹毒截然不同!她又仔细观察太子妃的红斑和溃烂处,发现那溃烂的皮肉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与普通炎症不同。
她迅速取出银针,在太子妃几处大穴试探,银针拔出后,针尖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灰黑!与路上刺客伤口的反应如出一辙!
“不是病,是蛊!而且是西域秘传的‘噬心蛊’!”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内殿中所有的御医和太子,声音清晰而冷冽,“太子妃所中,非寻常风邪热毒,而是一种极其阴损的蛊虫!此蛊潜伏体内,发作时如万虫噬心,体表显红斑溃烂,最终蛊虫蚀尽心脉而亡!太医们按风热疹毒医治,用温补发散之药,实乃火上浇油,加速了其发作!”
“蛊?!” 满殿哗然!太子脸色骤变,太师周衍霍然起身,太医们更是面面相觑,冷汗直流!他们从未想过,堂堂太子妃,竟会中如此阴毒的蛊术!
她却不再解释,她看向怀中吓得发抖却仍强撑着的念儿,柔声道:“念儿乖,告诉娘亲,那些‘黑黑的虫子’,在哪里?怎么才能让它们出来?”
念儿小脸埋在娘亲怀里,只露出一只大眼睛,怯生生地指着太子妃的心口位置,又指了指她的头部,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在……在这里……和这里……咬姐姐的心……和头……坏虫子……怕……亮亮的……水水……娘亲……有……”
亮亮的水水!她瞬间明白了!是她的空间灵泉!灵泉至清至纯,蕴含磅礴生机,对阴毒邪祟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念儿感知到了蛊虫的弱点!
“好!娘亲知道了!” 她眼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她转向太子,语气不容置疑,“殿下,太子妃所中蛊毒已深,命悬一线!寻常药物已无效,必须以我特制的‘灵药’为引,配合金针封穴,逼出蛊虫!此过程凶险万分,蛊虫临死反噬,太子妃可能承受极大痛苦,甚至短暂心脉停滞!还请殿下屏退左右,只留我与夫君、孩儿在此施救!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后果自负!”
太子此刻已别无选择,他看向太师,太师沉重地点了点头。太子咬牙道:“好!东宫上下,皆听神医号令!若有差池,本宫一力承担!神医,请务必救醒拙荆!”
“夫君,护法!” 她不再多言,将念儿放在离榻稍远、却能看清情况的软椅上,塞给他一瓶稀释的灵泉,柔声道,“念儿乖,坐在这里,看着娘亲,如果害怕就喝点水,娘亲要救姐姐了,你帮娘亲看着那些‘坏虫子’,好不好?”
念儿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捧着水瓶,大眼睛里满是信任和坚定:“嗯!念儿……看着……坏虫子……不打娘亲……”
她深吸一口气,从药囊中取出金针,又暗中以意念引出空间灵泉,混入随身携带的净水中。她知道,一场与死神和阴毒蛊虫的较量,就此开始!而她,必须赢!不仅为了救太子妃,更为了在这龙潭虎穴中,为自己和念安,杀出一条生路!
刘景煜高大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在榻边,一手按刀,一手虚护着念儿,冰冷的目光扫过内殿每一个角落,无声地宣示着:谁敢干扰,格杀勿论!
东宫的灯火,彻夜未熄。而白颖,这位来自桃源村的“再世华佗”,即将用她的医术和灵泉,揭开一场惊天的宫廷阴谋,也让自己和刘念的名字,彻底铭刻在皇室的史册之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