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暂时无忧

天刚麻麻亮，破旧的房门就被砸得咚咚响。

“开门开门！贱人！你个扫把星，给老娘开门！”

门外，除了王氏那特有的尖酸刻薄声，好像还夹杂着几个粗嘎的脚步声。是李狗蛋的两个族叔，李老二和李老三。这俩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专干些偷鸡摸狗老不务正业的勾当。

白颖几乎一夜没睡着。产后极度虚弱，加上昨晚那一场生死攸关的接生与急救，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何况产后只是喝点温水补充体力。

怀里的小家伙倒是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嘴偶尔砸吧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狗蛋！你个缩头乌龟！躲在屋里当王八吗？你娘说了，这娃儿是妖孽，留不得！得沉塘！你再不开门，可要撞门了！”李老二在门外嚷嚷。

李狗蛋奔波劳累几天还没缓过来劲，老半天才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说：“二叔，三叔，这大清早的，吵吵哪样？娃儿刚睡着！”

“睡啥睡！妖孽不除，村无宁日！昨个那哭声跟猫叫，随后又震天响，不是怪物附体是啥玩意？还有那白氏，使了啥邪术，一刀把怪物切出来，这是要遭天谴的呀，太不和章法了！”王氏哭天抢地地添油加醋，“狗蛋呀，你要是阻拦，我们就去报官，说你窝藏妖孽！”

白颖听得直冷笑。

报官？好啊，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把这群乌合清理干净。

她轻轻掀开破被褥，强撑着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儿，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黑眸，像最纯粹的墨玉。但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白颖敏锐地发现，孩子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

不是错觉。

是昨晚那剪刀上的铁锈？还是……

白颖想起昨晚剪脐带时，她为了消毒，顺手将随身携带的一小瓶“九花玉露粉”撒了一点在水里清洗伤口。那是她在现代研究的一种促进伤口愈合的生物制剂，粉末呈淡淡的金黄色，遇到空气会有微弱的荧光反应。难道是残留的粉末进入了孩子的眼睛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破旧的门闩发出哐当哐当的呻吟，灰尘也一阵一阵往下掉。

白颖眼神一沉，伸手从床头摸出那把染血的剪刀，塞进怀里。随后，她将被褥裹紧孩子，遮住了大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子。

她走到门后，猛地拉开了门闩。

“哐当！”

猝不及防的李老二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来。

“哟，还真敢开门！”李老三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白颖，啧啧两声，“白氏，你这刚生完崽，身子虚，别乱动。我们只是来清理门户的。”

王氏从后面挤上来，指着白颖怀里的襁褓，尖叫道：“就是她！就是她用妖术把那孽种弄出来的！肯定不是人娃！狗蛋，快，抢过来扔了！”

李狗蛋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握着拳头，却没动。昨晚白颖那番话和那股子说一不二，完全和以前变了性子的狠劲，令他有点震惊。

“清理门户？”白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脆又冰冷。她没理会王氏，目光直接锁定李老二和李老三，“就凭你们，也配？”

她向前一步，虽然身形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这娃儿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是我拼尽老命救的。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先剁了谁的手！再去报官，告你们谋杀宗嗣！”

“你……你敢威胁长辈！”李老二色厉内荏地吼道，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长辈？”白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王氏，“婆婆大人，您昨个不是亲口说这娃儿是野种，是克星，让接生婆别管，让我自生自灭。咋了，见娃儿活了，又惦记上了？这叫啥？想当婊子，又立牌坊！”

“你！你个泼妇！”王氏被戳穿心思，气得浑身发抖。

“二叔，三叔，”白颖转而看向那两个泼皮，语气放缓，却更显阴森，“你们来闹，无非是想要好处。昨个狗蛋回来，身上总有点银两吧？都给你们了？还是被这老虔婆独吞了？”

这话一出，李老二和李老三眼神一亮，明显是猜中了。王氏昨晚确实把李狗蛋带回来的几块碎银子藏进了裤腰里，藏着。

两人脸色顿时难看，看向王氏的目光也带着审视。

白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利益一挑就像狗一样。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吵醒了，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白颖下意识地松了松包裹的被子，让小家伙透透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透过门框，斜斜地照射进来，正落在孩子的脸上。

“金……金光！”李老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白颖怀里的娃儿，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崽崽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瞳孔深处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在晨光的折射下，竟然反射出一圈朦胧却清晰的金色光晕！尤其是眉心那点被白颖按压留下的红痕，在光晕映衬下，宛如一抹朱砂痣，神圣不可侵犯！

“真……真有金光！”李老二也吓得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地上，“祥瑞！祥瑞之兆啊！”

王氏也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虽然恶毒，但也愚昧。看到金光闪闪的，可不就是戏文里唱的神仙下凡吗？

李狗蛋更是目瞪口呆，看着那圈金光，又看看白颖，感觉自己这个媳妇越来越看不透了。难道……她真是仙女下凡，来给他送龙儿的？

白颖心中也是一动。她知道那是药粉反光，但在这些愚昧的古人眼里，这就是神迹！

她顺势将孩子往上抱了抱，让自己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声音陡然变得威压：“二叔，三叔，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娃是妖孽，可曾见过妖孽身带金光？王氏，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扫把星，能把死胎救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命令：“这娃儿，是天降祥瑞，是庇佑我老李家的福星！谁敢再污蔑，惊扰了福星，触怒天颜，必遭天谴！轻则断子绝孙，重则全家暴毙！”

“天谴啊！”

“断子绝孙啊！”

围观的邻居，还有几个泼皮和王氏都被唬住了。古代人对鬼神之说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李老二和李老三，本来就心虚，此刻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仙……仙女饶命！”

“是我们瞎了狗眼！冲撞了福星！”

两人连连作揖，扭头就跑。

王氏张了张嘴，看着那圈渐渐消散的金光（其实是光线角度变了），又看看白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一跺脚，指着李狗蛋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听媳妇的不听娘的！你等着！这事没完！”说完，也扭着身子跑了。

门口瞬间清净下来。

李狗蛋站在原地，看着白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一句：“你……你真的是仙女？”

白颖懒得理他，转身，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回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孩子重新放回床上，白颖长舒一口气，虚脱无力靠在墙上。

她低头看着娃儿，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红痕，低声自语：“小家伙，这金光是你给娘的护身符。不过……这终究是长法。要想活下去，还得靠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冷的剪刀。

“祥瑞？”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也好。那就让这祥瑞之名，为我所用。”

窗外，阳光彻底洒满大地。而屋内，那抹淡淡的金色，似乎还残留在婴儿的瞳孔深处，预示着这个娃儿不平凡的命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