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断头台

黑市后门，黄泉路岔口。

原本幽暗的巷道此刻被惨白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不再是硫磺味，而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中药苦香。

林知夏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从服务器里拔出来的硬盘，拉着还在冒烟的工牌，刚冲出巷口，脚步就硬生生刹住了。

前方，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横在路中间。车旁支着一口巨大的油锅，锅里翻滚着灰白色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汤勺。

“来了？”老婆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年轻人火气大，跑这么快，不喝碗汤润润喉？”

林知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孟婆。地府编制外的最强钉子户，据说连阎王都要让她三分。

**“别慌。”** 工牌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虽然有些扭曲，但语气依然冷静， **“她的系统版本很老，还在用DOS系统，漏洞百出。”**

“陈默，这是孟婆，不是Windows 98。”林知夏在心里吐槽，但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硬盘。

孟婆缓缓转过身。她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可怕，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记忆。她手里那把巨大的汤勺突然变形，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断头刀，刀锋直指林知夏。

“把东西留下。”孟婆淡淡道，“那是黑市老板从我这偷走的‘原材料’。那是凡人的记忆，不是你们审计局该碰的。”

“原材料？”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不是负责让人遗忘吗？为什么黑市的服务器里会有‘情感清洗计划’？”

孟婆眼神一凛，不再废话，手腕一抖，断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砍下：“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刀锋未至，那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已经让林知夏几乎窒息。

“陈默！”林知夏大喊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硬盘高高举起，像举着一枚手雷，“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个砸进你的汤锅里！”

孟婆的刀硬生生停在了林知夏鼻尖三寸处。

“这是什么？”孟婆眯起眼睛。

“玉帝备份计划_V2.0。”林知夏大声说道，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刚才我们在黑市核心截获的。如果我没猜错，这不仅仅是备份，里面还包含了你私藏记忆的证据吧？”

孟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知夏趁热打铁，语速极快：“黑市老板之所以能搞‘情感清洗’，是因为他和你有交易！你利用职务之便，把那些不想被遗忘的珍贵记忆偷出来卖给他，换取功德，对不对？如果这个硬盘里的数据被上传到审计局云端，加上你私藏记忆的罪证，你觉得十殿阎罗保不保得住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婆死死盯着那个硬盘，手中的断头刀微微颤抖。

**“赌对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我刚才黑进她的三轮车系统看了一眼，账目乱得一塌糊涂，全是坏账。”**

良久，孟婆收回了刀。

“哼。”她冷哼一声，断头刀变回了汤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武德。”

她转身从三轮车底下摸出一个黑漆漆的坛子，扔给林知夏。

“拿着这个，滚。”

林知夏接住坛子，入手冰凉：“这是什么？”

“孟婆汤的解药，或者是……‘记忆还原剂’。”孟婆重新搅动起锅里的汤，背对着他们说道，“那个硬盘里的东西太烫手，你们留着也是祸害。但这坛子东西，或许能救那个小子的命。”

她指了指林知夏手里的工牌。

“他的意识碎片受损严重，光靠数据修复没用，得用‘真灵’温养。这坛子里装的是几千年来最纯粹的思念，够他补一补了。”

林知夏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深看了一眼孟婆的背影：“多谢婆婆。”

“别谢太早。”孟婆的声音幽幽传来，“玉帝的备份……没那么简单。小心点，有些东西，连地府都不敢碰。”

林知夏不敢久留，拉起工牌，抱着坛子，飞快地冲进了黄泉路的迷雾中。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孟婆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佩，看着上面微弱的荧光，低声自语：

“V2.0……看来，那个老东西真的留了后手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