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并不像陈默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反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科技感”。
巨大的穹顶是一块全息投影屏,正实时显示着三界的K线图。地面是由无数块发光的触控板铺成的,每走一步都会荡起一圈数据涟漪。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御座之下,悬浮着数百个蒲团,上面坐着的不是神仙,而是一个个身穿定制西装、头顶光圈的全息投影——那是各路大仙的远程替身。
空气中没有檀香,只有服务器高速运转的嗡嗡声和臭氧的味道。
“正在解析数据流……伪装身份:南天门后勤部数据维护员。”林知夏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陈默,这里的防火墙级别是‘混元大罗金仙’级的,我只能撑十分钟。”
“够了。”
陈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代码构成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伪造的“维修工具箱”,低头混入了大殿的角落。
御座之上,玉皇大帝并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三界主宰,倒像是一位硅谷的CEO。
他正手持一只激光笔,指着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神情激昂。
屏幕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赫然在目:
**《关于凡人界“焦虑经济”与寿元收割的闭环生态构建》**
“诸位爱卿,请看大屏幕。”
玉帝的声音经过扩音阵法,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统的香火供奉模式已经过时了。凡人越来越务实,烧香拜佛的转化率逐年下降。我们需要新的增长点。”
玉帝按动激光笔,屏幕切换到了下一页PPT。那是一张复杂的漏斗图,顶端写着“凡人总数”,底端写着“纯度高浓度寿元”。
“经过天庭战略部的分析,我们发现,凡人的‘焦虑’是最高效的催化剂。”玉帝指着漏斗图的中间层,那里标注着几个关键词:*房贷、内卷、健康焦虑、养老危机*。
“只要我们在地府和人间适当制造一些‘不确定性’,比如让那个叫李路的搞个‘重生险’,或者让崔判官搞个‘寿元贷’,凡人的焦虑值就会飙升。”
PPT上跳出一组柱状图,红色的线条一路狂飙。
“数据显示,当凡人处于极度焦虑状态时,他们的灵魂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皮质醇’,这种物质能让寿元的口感……哦不,是能量密度,提升300%!”
台下的神仙投影们发出一阵赞叹的嗡嗡声。
“高!实在是高!”太白金星的投影抚须大笑,“陛下英明,这简直是变废为宝啊!”
“不仅如此。”玉帝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资本家特有的微笑,“为了确保持续收割,我们还推出了‘会员制’。只要凡人购买了我们的‘平安符Pro Max版’,就能获得优先投胎权。这不仅能收割他们今生的寿元,还能锁定他们来世的劳动力。这就是——全生命周期管理!”
“啪啪啪!”
大殿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陈默站在角落里,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为了凡人的痛苦而欢呼,只觉得荒谬至极。
“现在,我们进入了IPO前的最后冲刺阶段。”玉帝切换到最后一页PPT,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只要在下个月初一,启动‘全球焦虑共振’计划,我们将一次性收割五十亿单位的优质寿元,足以支撑天庭未来三千年的能源消耗!”
“为了三界的美好未来,干杯!”玉帝举起手中的玉杯。
就在所有神仙准备举杯庆祝的瞬间。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打扰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玉帝的手僵在半空。所有的神仙投影都转过头,看向角落。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个工具箱,脸上挂着标准的“社畜”微笑,但他的一只手却高高举起。
“我是南天门后勤部的……临时工。”陈默大声说道,“老板,我有个问题。”
玉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电光:“讲。”
“您刚才提到的‘全生命周期管理’,逻辑非常完美。”陈默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大殿中央走去,“但是,根据我的计算,如果凡人都因为焦虑而过早耗尽寿元,那么人间的‘韭菜’就会断层。没有新出生的凡人,我们收割谁呢?这难道不是……杀鸡取卵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太白金星的投影眯起眼睛:“这小子懂什么?凡人繁殖力很强,只要给点甜头……”
“甜头?”陈默打断了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了那张烧焦的医保卡,猛地插进了讲台旁边的数据接口,“那这个呢?”
*滋——!*
火花四溅。
玉帝那张巨大的PPT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画面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崔判官那个“私账本”的Excel表格。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在凌霄宝殿的全息屏上疯狂滚动。
**【买家:玉皇大帝(私人账户)】**
**【交易内容:购买童男童女寿元5000年,用于修补龙体暗伤】**
**【支付方式:默许地府私设‘寿元贷’,抽取30%回扣】**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鼓掌的神仙投影,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伪造的!”玉帝猛地站起身,中山装被撑得紧绷,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喷涌出怒火,“大胆狂徒!竟敢在凌霄宝殿散布谣言!天兵!天兵何在!”
“是不是谣言,查一下区块链哈希值就知道了。”
陈默站在讲台旁,面对着暴怒的玉帝,没有丝毫退缩。
他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那个小小的“审计员”水印。
“我是地府审计局的陈默。今天,不是来听您画饼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是来……查账的。”
“现在,请玉帝陛下解释一下,这五百年,您私吞的那两亿年寿元,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