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医保卡

筒子楼下的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霉味和隔壁小吃摊的油烟气。

陈默和林知夏站在404室的门口，并没有急着敲门。陈默手中的“因果律扫描仪”正对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屏幕上的波形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就像是一条死人的心电图，但频率却快得惊人。

“不对劲。”陈默低声说，“里面没有‘生气’。”

“刚才不是还听见他在里面骂骂咧咧？”林知夏疑惑地问。

“那是录音。”陈默收起仪器，眼神变得锐利，“或者说，那是某种‘回声’。”

他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扣响了三下。

“谁啊？不是说了不搬家吗！”

门内传来王富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门“咔哒”一声开了。

王富贵站在门后，手里依然拿着那根咬了一半的油条，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又是你们这些……”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知夏已经直接推门而入，手中的电子判官笔瞬间点在了王富贵的眉心。

“别动。”林知夏冷冷地说，“大爷，把您的医保卡拿出来。”

王富贵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像是没听懂：“啥？医保卡？我找那玩意儿干啥？我就吃个早饭……”

“给他。”陈默走上前，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腕。

触手冰凉。

不是那种老人手脚冰凉的冷，而是一种像是摸在冻肉上的僵硬感。更可怕的是，陈默感觉不到脉搏。

王富贵的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脉搏跳动。

“怎么可能……”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没有脉搏，他怎么说话的？怎么站着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富贵的胸口。在那里，贴身的背心底下，有一个硬物正在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震动。

*滴、滴、滴。*

那不是心跳，那是电子讯号的频率。

陈默猛地伸手，撕开了王富贵的背心。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富贵自己，都愣住了。

在王富贵那松弛、苍白的胸口正中央，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竟然插着一张蓝色的卡片。

那是一张医保卡。

但它被改造过。卡片的芯片部分被挖了出来，连接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透明管线，这些管线像血管一样扎进王富贵的皮肉里，甚至能透过皮肤看到下面流动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数据流。

“这……这是啥玩意儿？”王富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呆滞，仿佛那身体不是他的一样，“俺的心脏呢？”

“你的心脏三天前就停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沉，“李路的余党不仅注销了你的户口，还拿走了你的‘命’。为了掩盖你死亡的事实，他们给你装了这个。”

“这是什么？”林知夏凑近看了看那张卡片，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是一个‘生物维持器’，或者叫‘尸体防腐剂2.0’。”陈默解释道，“它通过读取医保卡的后台数据，模拟生命体征。只要这张卡还在刷，系统就会认为王富贵还活着，从而不断给他输送维持行动的能源。这就是为什么他还能吃油条、还能骂人。”

“那如果拔下来呢？”王富贵颤抖着问，手里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陈默沉默了一秒：“你会立刻变成一具腐烂了三天的尸体。”

王富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俺不想死啊！俺还没抱孙子呢！”

“别哭，眼泪会加速数据流失。”林知夏蹲下身，试图检查那些管线，“陈默，这上面的加密算法很眼熟。这是……‘天庭医保局’的内部接口。”

“果然。”陈默冷笑一声，“他们不仅是在骗保，他们是在‘盗号’。王富贵的肉体被征用了，成了某种东西的载体。而这张医保卡，就是登录账号。”

就在这时，王富贵胸口的医保卡突然闪烁起红光。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30秒！”*

卡片里传出了冰冷的机械音。

“该死！他们发现我们在查了！”林知夏猛地站起来，“陈默，怎么办？拔还是不拔？”

“不能拔，拔了他就真死了。”陈默大脑飞速运转，“也不能留着，三十秒后这东西爆炸，王富贵的胸膛会被炸烂。”

“那咋办啊！”王富贵哭喊着，胸口的红光越来越亮，烫得他滋滋作响。

陈默目光一凝，看向了桌上的那台老式座机电话。

“林知夏，把你的判官笔借我。我要给这张卡做个‘心脏搭桥手术’。”

“你要干嘛？”

“既然它是靠医保数据维持的，那我就给它换个‘血库’。”陈默一把扯过电话线，将判官笔插入电话线接口，另一端狠狠刺入医保卡的芯片缝隙中，“我要把它的供能来源，从‘天庭医保局’切换到‘地府审计局’的服务器上！”

“你疯了？那样你会背负他的因果债！”

“少废话！掩护我！”

陈默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敲击，一道道金色的代码顺着电话线涌入那张蓝色的卡片。

*“警告！数据冲突！警告！权限被篡改……”*

卡片发出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王富贵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

“坚持住！”陈默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混乱的数据流正顺着卡片冲进他的体内，那是王富贵一生的记忆、痛苦、还有对生的渴望。

*滴——*

一声长鸣。

红光突然熄灭，转而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变得有些卡顿和滑稽：

*“系统……重构完成。当前供能方：三界审计局。备注：请按时打卡上班。”*

王富贵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胸口不再发烫，那种冰冷的僵硬感也消退了一些。

陈默拔出判官笔，踉跄了一下，被林知夏扶住。

“你没事吧？”林知夏担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陈默擦了擦汗，看着地上的王富贵，“大爷，您的命保住了。但这卡以后不能乱刷了，它现在归我们管。”

王富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归……归你们管？那是不是不用拆迁了？”

陈默和林知夏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只要您配合调查，别说拆迁，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我们也给您挡回去。”

陈默站起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崔判官”，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终于露出了马脚。他们利用医保系统，将活人变成“僵尸节点”，以此来骗取天庭的寿元补贴。

这是一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

而王富贵，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零件。

“走吧。”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连上了他们的服务器，我就知道他们的数据流向哪里了。”

“去哪？”

“市第一人民医院。”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里是医保卡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大的‘矿场’。”

两人推门而出，留下惊魂未定的王富贵。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插在王富贵胸口的医保卡，绿灯微微闪烁，像是在向远方发送着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