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机房的守门人

录像厅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了后面冰冷、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管道。

陈默和林知夏穿过那条由无数废弃胶卷铺成的“时光隧道”，终于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前。门上原本写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闲人”两个字，而在那下面，被人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刷上了一行新字：

**【三界科技·核心数据中心】**

“这就是终点。”陈默感觉怀里的录像带烫得像块烙铁，“李路的大本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刺骨的冷气夹杂着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并不是陈默想象中的阴森地牢，而是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巨大空间。无数黑色的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一样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巨大的散热风扇发出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好冷……”林知夏抱紧了双臂，“这里的温度至少有零下二十度。”

“小心。”陈默拉住了她。

在机柜的尽头，有一张孤零零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深蓝色工装，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脑敲打着键盘。每敲一下，都会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谁？”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陈默和林知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

他的左半边脸还是人类的皮肤，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但右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金属取代，一只红色的电子眼在眼眶里转动，发出滋滋的对焦声。他的左臂是一条枯萎的人手，而右臂……竟然是一把巨大的、改装过的气动钉枪，直接连在肩膀上。

他的胸口被挖空了，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电线和一块正在旋转的硬盘，心脏的位置，亮着一盏红色的指示灯。

“访客……登记……”怪物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伴随着电流的杂音，“请出示……工牌……或者……死亡证明。”

“你是谁？”陈默警惕地问。

怪物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猛地收缩，镜头伸缩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陈默，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数据流。

“我是……001号员工……”怪物机械地回答，“负责……资产……保全。”

突然，怪物的电子眼闪过一道红光，他那只枯萎的人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指着一份泛黄的、已经脆化的合同纸。

“我想起来了……你们是……违约者！”

怪物猛地站起来，那把气动钉枪对准了两人。

“李总说过……没有工牌……不能进！除非……通过……入职考试！”

“入职考试？”林知夏愣住了。

“回答……正确……通行。回答……错误……抹杀。”怪物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胸口的硬盘疯狂旋转，“第一题！”

陈默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物，试图从他仅存的那半张人脸上找到一丝熟悉感。

“听好了！”怪物咆哮道，声音震得机柜嗡嗡作响，“**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陈默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问题？

“快回答！”怪物的钉枪开始充能，发出尖锐的啸声，“三……二……”

“客户至上！服务第一！”林知夏下意识地喊出了她在生前公司听到的口号。

“错！”

怪物怒吼一声，钉枪猛地开火。

*砰！*

一枚巨大的钢钉擦着陈默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了后面的机柜，火花四溅。

“那是……旧时代的……垃圾！”怪物疯狂地大笑，“李总的公司……没有客户……只有……韭菜！”

“正确答案是：**狼性文化，优胜劣汰，把死人的钱赚活，把活人的钱赚死！**”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路。那个在录像带里出现的李路。那个把火灾当成商机的疯子。

“第二题！”怪物再次举起了钉枪，“**如果火灾发生了，你应该先救什么？A. 学生 B. 账本 C. 老板的猫**”

“选C！”林知夏大喊。

“错！那是……暴发户的……思维！”

*砰！*

又一枚钢钉射来，击中了陈默脚边的地板。

“正确答案是……B！账本！只要账本在，学生……可以再招！老板的猫……可以克隆！”

怪物的电子眼越来越红，胸口的硬盘转速快得惊人，仿佛随时会爆炸。

“最后一题！”

怪物站了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两人。

“**当年的火灾，是谁拉的闸？**”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是陷阱。

如果是李路布局的，那拉闸的人肯定是眼前的这个校工。但如果直接说出来，会不会激怒他？

怪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只浑浊的人眼中流下了一滴黑色的机油般的泪水。

“回答……错误……死。回答……正确……”怪物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扇区……损坏了……”

陈默看着那只流泪的人眼，突然想起了录像带里那个颤抖着签字的校工。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被格式化了。李路抹去了他的罪恶感，把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

“是你。”陈默轻声说。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是你拉的闸。”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你不是为了钱。你是被李路骗了。他告诉你，那是为了让学生们‘重生’，对吗？”

怪物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胸口的硬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进行激烈的读写挣扎。

“不……我是……为了……业绩……”怪物痛苦地抱住头，“我是……优秀员工……”

“不，你是受害者。”陈默从怀里掏出那盘录像带，高高举起，“看清楚了！这才是真相！李路把你变成了怪物，把你困在这里守大门，而你连自己为什么死在这里都忘了！”

他将录像带猛地插入了怪物胸口那个硬盘插槽旁的一个备用接口。

“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录像带里的画面直接注入了他的神经中枢。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李路，那句“会员专享”，那个冷漠的背影。

怪物的身体剧烈颤抖，右半边的机械躯体开始冒出黑烟，左半边的人脸则扭曲成一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路……”

*咔嚓。*

一声脆响。

怪物胸口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那只气动钉枪无力地垂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红色的电子眼彻底熄灭，只剩下那只浑浊的人眼，此刻却恢复了清明。

“谢谢……”老校工看着陈默，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我想起来了……我是为了……给女儿攒学费……才签的字……”

“门……开了。”

他抬起那只枯萎的手，指向身后的机柜深处。

那里，有一扇原本隐形的玻璃门缓缓滑开，露出了里面刺眼的白光。

“去吧……别让……李路……那个畜生……再害人……”

话音刚落，老校工的身体像是一座崩塌的沙雕，瞬间化作了一堆废铁和灰尘，散落在地。

陈默和林知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两人转身，走进了那扇通往真相的白光之中。

而在那堆废铁中，那块原本属于老校工心脏位置的硬盘，突然闪烁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防火墙已关闭。管理员权限正在请求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