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寻遍全城，城郊的微光

真相撕开的那一刻，陆沉渊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整栋别墅冻结。

林曼瘫坐在梳妆台前，泪水混着恐惧不停往下淌，所有伪装出来的温柔懂事尽数碎裂。五年的谎言，一朝败露，她所有的荣光、财富、依靠，顷刻间化为泡影。

陆沉渊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满心满眼只剩下苏晚。

那个雨夜误闯房间的女孩，那个在酒店大堂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那个被他递出六百万黑卡，却被至亲掠夺一空，最后销声匿迹的苏晚。

他不敢去想，这一个多月，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磨难。

“把她所有的信息全部调出来。”陆沉渊拿起手机，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悔意，“所有能查到的线索，全部给我。”

助理不敢耽搁，连夜调集全部人手。

可查下去，才发现困难重重。

苏晚早已换掉手机号，注销了旧社交账号，退掉了市区的出租屋，没有留下任何落脚点。她刻意斩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父母那边，更是一问三不知。

拿到六百万之后，夫妻俩只顾挥霍享乐，根本不在乎苏晚去了哪里，甚至还对外到处诋毁女儿不孝离家。面对陆沉渊的追问，只满口推诿，说不知道女儿下落。

偌大的海城，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陆沉渊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过往碎片。

酒店大堂，她单薄的身影，眼底藏着的隐忍；他把黑卡推过去时，她指尖细微的颤抖；还有那一闪而过，让他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他本该是救赎，却成了压垮她的其中一重枷锁。

他给了别人五年的偏爱，却让真正的那个人，在泥泞里苦苦挣扎。

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悔恨铺天盖地。

他动用了所有资源，调取大街小巷的监控，顺着外卖平台的记录追踪，一点点筛掉无数无关的线索。

终于，一条关键线索浮现。

监控画面里，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女孩，在一个月前，离开了主城区，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身形、衣着，和苏晚完全吻合。

“陆总，线索指向城郊。”助理汇报，“那边老旧民房成片，流动人口多，没有统一登记，排查难度很大。”

陆沉渊没有半分犹豫。

“立刻出发，去城郊。”

车子驶出繁华市区，越往郊外开，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自建房，坑洼的土路，寒风卷着尘土吹过车窗。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霓虹，没有奢华的商铺，只有一片片安静荒芜的村落。

陆沉渊坐在车里，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心脏阵阵发紧。

苏晚就藏在这样的地方。

她怀着孩子，孤身一人，住在简陋破败的小屋，没有亲人，没有依靠。

他不敢想象她每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车队缓缓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挨家挨户打听。

可这里外来租客很多，大家大多互不相识，问遍附近的住户，得到的大多是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格外早。

寒风凛冽，吹得人手脚冰凉。

陆沉渊不顾下属劝阻，亲自下车，徒步穿梭在一条条阴冷的小巷。

他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和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一遍遍询问路边的住户，询问小卖部老板，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就在他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想起了什么。

“哦，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有点印象。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怀孕了，租了最里面那排的小屋，平时很少出门，安安静静的，不怎么和旁人来往。”

陆沉渊的心脏猛地狠狠一跳。

“是哪一间？”

老板娘抬手，指向巷子深处：“最里面那栋，墙皮都掉了的那间。”

暮色沉沉，巷子里光线昏暗。

陆沉渊迈步，快步朝着那间小屋走去。

离得越近，他的心跳就越是剧烈。

无数的情绪翻涌在胸腔，愧疚、心疼、悔恨，还有一丝忐忑。

他不知道，时隔这么久，苏晚见到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欠她太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屋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昏黄的灯光。

屋内。

苏晚正坐在床边，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怀孕之后身体愈发虚弱，今天稍微走动一会儿，就浑身乏力。她刚煮了一碗简单的粥，正准备吃。

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苏晚心头骤然一紧。

在这偏僻的城郊，很少会有人找上门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暮色之中。

寒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微乱，那双素来淡漠冷冽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烈的情绪，直直望过来。

是陆沉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

时间仿佛静止。

苏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拼尽全力逃离，斩断一切过往，躲到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想要安安静静生下孩子。

可命运终究没有放过她。

他还是找来了。

陆沉渊望着眼前的女人。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不见，她憔悴了太多。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一身朴素旧衣，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

看见她腹中的孩子，陆沉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那是他的孩子。

是那场雨夜荒唐留下的骨肉。

他迟来这么久，才找到自己的孩子，找到他亏欠了整整五年的女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嘴唇微颤，沙哑地开口：

“苏晚。”

一声呼唤，打破了小屋的寂静。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瞬间漫上戒备与疏离，双手紧紧护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深深的抗拒。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声音清冷，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

她不想见他。

不想卷入他和林曼的纠葛，更不想让孩子，成为这场错位缘分里的牺牲品。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一场迟来的重逢，就此拉开。

往后的故事，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