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孤居,岁岁无人知
城郊的风,比城里冷得多。
这里远离霓虹喧嚣,远离车水马龙,只有成片老旧的自建房、荒芜的小路,还有四季不停穿堂而过的冷风。
苏晚租下的小屋简陋至极,墙面斑驳泛黄,窗户关不严实,夜里风一吹,呼呼作响,像无人安抚的呜咽。
可这里安静、偏僻、无人相识。
对如今的苏晚来说,已是最好的安稳。
她彻底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换掉了用了多年的手机号,拉黑了父母所有的联系方式,删掉了林曼的微信。
五年虚假闺蜜情,五年眼睁睁的顶替与掠夺,到此为止。
她再也不想听见父母无休止的索取,再也不想看见林曼披着她的缘分、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荣光。
城里的爱恨、亏欠、骗局,她统统不要了。
自此,海城繁华,与她苏晚再无瓜葛。
刚搬来的那段日子,妊娠反应剧烈到极致。
晨起剧烈干呕,吃不下任何东西,闻一点油烟味都反胃。从前跑外卖练就的硬朗身子,在孕育新生命的消耗下,迅速垮掉。
脸色常年苍白,身形日渐清瘦,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逼着自己吃饭、逼着自己好好休息。
手里仅剩的一点积蓄少得可怜,她不敢乱花一分钱。
没有社保,没有依靠,无人照顾,所有的妊娠不适、所有的心慌忐忑,她全部一个人咬牙扛下。
无数个深夜,她躺在床上,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寂静的小屋里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
偶尔,她会恍惚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之夜。
想起那个意识混沌、却极尽滚烫的夜晚。
想起陆沉渊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可回忆转瞬就被她强行掐断。
不能想,不敢想。
那个男人是云端皓月,是海城之巅,是林曼独享了五年的偏爱。
和她,和她的孩子,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若是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无非是掀起一场闹剧。
林曼苦心经营五年的谎言会崩塌,陆家颜面会受损,而她和孩子,只会沦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宁愿终身隐匿,终身无人知晓,也绝不要用孩子博取一丝怜悯。
日子缓缓流逝,秋去冬来。
腹中小生命一天天长大,悄悄隆起的小腹,时刻提醒着她孤身一人的处境。
城里的世界,依旧繁华热烈。
陆沉渊依旧对林曼温柔周到,对外默认她是自己唯一的心上人。
这五年,他给林曼名车、名包、豪宅、资源,给了她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上流圈子人人羡慕林曼命好,一场雨夜邂逅,锁死了顶级豪门的偏爱。
无人知晓,这场圆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
无人知晓,真正那晚的女人,正在城郊破旧小屋里,饿着肚子,独自保胎。
无人知晓,陆沉渊还有一个流落在外、无人承认的骨肉。
偶尔,陆沉渊心底会生出莫名的空洞。
他待林曼极好,却始终少一点入心的悸动。
午夜梦回,偶尔会闪过一片朦胧的雨夜光影,温柔、易碎、让人心头发涩。
可每次醒来,看着身侧温顺乖巧的林曼,他都只当是五年前的执念残留。
他从没想过,自己执念错了人。
更没想过,他真正亏欠的那个人,早已被生活逼得步步绝境。
这天,沉寂已久的旧手机号,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是从前的邻居发来的消息。
内容短短几行,字字诛心——
【晚晚,你爸妈把你所有东西都扔了,还到处说你不孝、跑路,说你不知感恩,白眼狼。他们拿着那笔巨款还清债务,现在天天打牌玩乐,半点都没想过你。】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骤然冰凉。
六百万黑卡,她拼死换来的唯一一次救赎。
最终,成了父母奢靡度日的资本。
他们还清所有外债,无一身轻,逍遥快活。
唯独她,一无所有,背井离乡,孤身孕子,困在贫瘠的城郊,苦苦度日。
二十年养育之恩,二十年无休止压榨。
到头来,她倾尽所有,换来了被抛弃、被诋毁、被全盘榨干。
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灌满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也好。
从此,亲情断尽,爱恨清零。
她再也没有家人,再也没有牵绊。
从今往后,她只有腹中孩子,她只为自己而活。
窗外寒风呼啸,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海城万家灯火,无一盏为她而亮。
可她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渐渐升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没人疼她没关系。
没人爱她没关系。
从今往后,她拼尽全力,护她的孩子岁岁平安。
那场无人知晓的雨夜情深,那场五年错付的荒唐。
她不后悔孩子的到来。
只是遥遥相望——
陆沉渊,你坐拥繁花似锦,岁岁安稳。
而我,自此山野独行,独自护崽,此生,不求相逢,不求亏欠,不求原谅。1
这氛围感拿捏得也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