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那个霸占了她十七年位置的妹妹笑得得意。
“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千金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是真的又怎么样,家里从头到尾认的只有我,不被爱的才是那个冒牌货。”
沈知意当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饥渴而奄奄一息了,蜷缩在冰冷的破庙里感知着生命的流逝。
她记得那个破庙的屋顶漏了一个大洞,冬天的风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她是沈家从小被调换的真千金,十七岁那年才被接回家里,而家里人却都向着从小养在身边的假千金沈知棠,对外宣称她们是姐妹俩。
她记得父亲沈临渊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审视和厌烦,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总像在评估一件次品。
祖母的厌恶更是明目张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连正眼都不肯给她,嘴里念叨着乡下来的野丫头不配为沈家的孩子。
沈知意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家人没有那么爱她,现在她确定了。
沈知棠站在破庙门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她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绒呢大衣,领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温婉的脸愈发精致。
她嘴角弯着,眼角的泪痣在光线里格外明显,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笑吟吟地开口。
“知意姐姐,你别怪我心狠,你本来就不该回来的。你抢我的位置,抢我的父母,抢我养了十七年的家,你不配。”
沈知棠袖子一甩,挽着未婚夫段清越的手转身走了。
段清越连看都没往破庙里多看一眼,他正低头替沈知棠整理围巾,那副关切的表情落在沈知意眼里,像针一样扎进眼球。
破庙的门被风带上,嘎吱一声响。
只剩下她一个人蜷在冰凉的地面上,时序入冬,外面正是冷的时候。
恍惚间,她感知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她,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干草和雪的气味。她费力地转动眼球,视线里多了一个银灰色的毛团。
一只雪豹?
不,不是雪豹。
银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左眼的颜色更暗一些,瞳孔涣散着没有焦距。
它用鼻尖蹭了蹭沈知意冰凉的手指,喉咙里滚出几声低哑的气音,像在哭又像在喊。
段应许。
浅灰色长发的少女解除了魂兽一体的状态,变回了人的样子。
她跪在沈知意身侧,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左眼那条手术缝合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延伸进鬓发。
她发不出声音,只是徒劳地一遍遍在那块已经碎屏的写字板上写字,指尖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了血痕,她像是感觉不到。
【对不起。】她写,【我应该提醒你的,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块写字板的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每一笔划上去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段应许的左眼失明了,右眼也全是泪水,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沈知意看得很费劲。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如果我不是这副残缺的样子,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那泪很烫很烫,一滴一滴砸在沈知意的手背上,烫得她蜷了下手指。
她不懂,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被沈家匹配来的人会在意自己,为什么段应许会不吃不喝守在她身边那么久。
为什么最后要陪着她一起死。
她不值得的。
段应许把写字板丢开了,弯腰把沈知意抱进了怀里。那具身体很瘦,肋骨硌着沈知意的肩膀,但怀抱是暖的。
沈知意听见了,段应许在用气声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嘶哑破碎的。
知意。
知意。
别走。
“沈知意!”中年男人的厉喝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沈知意从课桌上弹起来,黑色长发有几捋凌乱地贴在额前,深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那滴泪的触感。
讲台上,地中海老师气得把卷子卷成筒啪啪地敲着桌面,那卷子敲在木头讲台上的声音闷重,前排几个学生被吓得一激灵。
“站起来!”他瞪着沈知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课睡觉!你在家里睡不够到学校来睡!”
沈知意茫然的站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课桌,桌面上摊着一张写满字的试卷,左上角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零分,批注栏里是老师的字迹,“全部错误”。
教室里的光线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午饭残余的气味,后座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说的无非是看她能睡到什么时候之类的话。
她活着。
“我在上面讲题你在下面睡觉!我讲的东西你都会了?你都会了你告诉告诉我第二题你为什么做错!”
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捏着卷子的手指都在发抖,地中海发型旁边几根倔强的头发竖起来晃着,卷子的一角都快被他捏烂了。
“这道题问的是什么!”他把卷子举到沈知意面前,手指狠狠点在那个红叉上,“青棉虫是不是虫系兽宠,你回答的是什么!”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个答案,脑子还是懵的。她看着那张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每一题后面都是又粗又大的叉,批改的人用了很大力气,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她记得这次考试。
十七岁刚被接回沈家的那个月,她在学校的月考。
那时候沈知棠托几个混混找过她麻烦,在学校后门堵住她,拽着她的头发警告她不许抢沈知棠的风头,不许让沈家丢脸,月考不许考得太好。
她那时候太怯懦了,刚从乡下被接回来,还带着被养父母打骂出来的条件反射,别人一凶她就缩脖子。
然后她就真的乱填了一通。
“你这次考试考了零分!”老师几乎是吼出来的,“统共一百道题你做错了一百道!你告诉告诉我你是怎么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
班里瞬间爆发了一些闷闷的低笑声。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又懵懂。“不知道。”
“你!”老师被气得够呛,指着沈知意的手直抖,最后猛地一指门口,“出去,操场上站着,不到下课不许进来!”
“好的。”沈知意回答得算是有礼貌了,她把桌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卷子叠好放进抽屉里,拿上笔袋,从善如流地往教室外走。
她走过第二排的时候,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故意伸了一下脚,沈知意侧身避开了。
女生的笑声更大了一些,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压低声音说,她还敢躲呢。扎马尾的回了一句,怂货一个。
才走出门去,她就听到里面爆发出的嘲笑声。
沈知意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带着一点细小的伤疤,是小时候在乡下劈柴时砍的。
指甲修剪得不整齐,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她攥了攥拳,感受掌心里那股温热的力量。
所以是老天开眼,让她重来了一遍吗。1
有点意思,很期待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