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敖子逸回北京了。
他在群里发了车票截图,说周五晚上到,待两天。丁程鑫问要不要聚,贺峻霖说实习请假也要来,宋亚轩说相机准备好了,刘耀文说可以打球,张真源说吃饭他定地方。严浩翔回了个“到”,马嘉祺没回,但严浩翔看见他已经在翻周末的安排表了。
周五晚上严浩翔和马嘉祺去车站接敖子逸。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了,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站在出站口,灰色和黑色,是马嘉祺上个月买围巾的时候顺便买的。敖子逸出来的时候背着个双肩包,比上次瘦了点,但虎牙还是那颗虎牙,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笑了。
“你俩穿情侣装。”敖子逸走过来。
“同款不同色。”严浩翔纠正他。
“有区别吗。”
马嘉祺没理他,伸手把他的包接过去。三个人往停车场走,敖子逸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讲他在新学校的事,说加入了辩论队,说食堂的麻辣烫比雅苑好吃,说他室友打呼噜。严浩翔听着,偶尔怼两句。马嘉祺走在旁边,话不多,但敖子逸说什么他都听着。
第二天中午在张真源定的馆子聚餐。丁程鑫来得最早,占了个大桌,贺峻霖扛着实习单位的电脑来的,说吃完饭还要赶回去加班。宋亚轩带了相机,刘耀文带了篮球,张真源点了一桌菜。敖子逸坐在中间,严浩翔和马嘉祺坐他两边,跟以前天台上的位置一样,只是桌子从水泥地换成了饭馆。
吃到一半的时候敖子逸举杯,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从丁程鑫的操心到贺峻霖的八卦到宋亚轩的照片到刘耀文的球到张真源的饭,最后轮到马嘉祺和严浩翔,他停了一下。
“你俩我就不说了。”敖子逸举着杯子,“反正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挺好。”
“你走的时候什么样。”刘耀文问。
“你自己看。”敖子逸指了指马嘉祺和严浩翔。两个人坐在那儿,肩膀挨着肩膀,碗筷挨着碗筷,马嘉祺给严浩翔夹菜的动作熟练得不用看。刘耀文看了两秒,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之后大家去了学校天台。十一月的天台比夏天冷得多,风从围栏外面灌进来,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人走,都靠着通风管或围栏站着,跟以前一样。贺峻霖举着手机录了一圈,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天台聚会了,录个纪念版。宋亚轩架着相机拍了合影,丁程鑫站在中间,左边刘耀文右边张真源,前面贺峻霖蹲着,后面严浩翔和马嘉祺并肩站着,敖子逸靠在通风管上。
拍完之后大家又站了一会儿。风很冷,但天很晴,能看见远处西山的轮廓。敖子逸站在通风管旁边,跟严浩翔和马嘉祺并排。三个人跟初中时候一样的位置,只是天台上的其他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三个还在。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严浩翔问。
“过年。”敖子逸说,“寒假长。”
“那天台见。”
“天台见。”敖子逸偏头看了马嘉祺一眼,“你俩还住那儿?”
“住。”马嘉祺说。
“冰箱上那些便签还在?”
“在。”
敖子逸笑了一声,没再问。他靠着通风管,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十一月的天灰蓝色的,云走得很快。他看了一会儿,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严浩翔。是个很小的钥匙扣,金属的,上面刻着一只猫的轮廓,跟上次给马嘉祺那个一模一样。
“上次只给了一个,”敖子逸说,“这个你的。一对。”
严浩翔接过来看了看,猫的轮廓刻得很细,跟马嘉祺那个一样。他把钥匙掏出来,把新钥匙扣穿上去。马嘉祺在旁边看着,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两个钥匙扣并排放在一起,金属的光泽在冬天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行了。”敖子逸拍了拍手,“走了。下次回来再聚。”
大家从天台下来,在学校门口分开。敖子逸往东走,严浩翔和马嘉祺往西走。走了几步敖子逸回头喊了一声:“你俩好好的!”跟上次一样,声音被风削了一半。严浩翔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回到家之后严浩翔走到冰箱前面,抽了张便签贴上去:
【第一百一十三条:敖子逸的钥匙扣,一对。】
【第一百一十四条:天台老位置给他留着。】
【第一百一十五条:过年他回来,奶茶多带一杯。】
马嘉祺走过来看,从冰箱顶上拿了笔,在下面写:
【第一百一十六条:钥匙扣挂钥匙上,不准弄丢。】
严浩翔把笔放回冰箱顶上,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玄关的小碟子里。马嘉祺的钥匙也在旁边,两个钥匙扣并排躺着,一样的猫轮廓,一样的金属光泽。严浩翔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隔壁传来很轻的吉他声,是《猫薄荷》的副歌,弹得比上个月更顺了。马嘉祺靠在床头听着,翻了两页书,合上。
窗外的十一月夜风把便签墙吹得沙沙响。一百一十六条了。冰箱上还有地方,钥匙扣挂好了,敖子逸过年回来。他翻了个身,闭上眼。隔壁的吉他声又响了一段,然后停了。整间出租房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各自房间里的呼吸声。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是晚上开始下的,严浩翔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站在琴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贺峻霖说“北京这么早下雪”,宋亚轩说“好看”,丁程鑫说“注意保暖”,刘耀文说“我们这儿还没下”,张真源说“多穿点”。敖子逸在外地群里冒了个泡,说“我们这儿也下了,没你们大”。
严浩翔收了手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骑车回家。雪不大,落在羽绒服上化成水珠,落在围巾上积成细小的白点。他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个人,深灰色的羽绒服,跟他同款不同色,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马嘉祺站在路灯底下,看见他骑过来,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你怎么在这儿。”严浩翔停下车。
“出来买东西。”马嘉祺说,“顺便等你。”
严浩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是超市的,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速冻饺子。他看了马嘉祺一眼,没拆穿。两个人一起上楼,雪在路灯下飘着,落在两个人肩上,一前一后进了楼道。
回到家之后严浩翔把羽绒服脱了挂在玄关,走到冰箱前面。他抽了张便签写:
【第一百一十七条:北京下雪了。你站在路灯底下等我。】
马嘉祺走过来看,从冰箱顶上拿了笔,在下面写:
【第一百一十八条:雪不大。但明天可能结冰,骑车慢点。】
严浩翔把笔放回冰箱顶上,走到窗边往外看。雪还在下,路灯把雪花照成细碎的光点,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层。马嘉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窗外的雪。
“你站了多久。”严浩翔问。
“没多久。”
“你手里那袋饺子是超市的,超市八点关门。”
马嘉祺没接话。严浩翔偏头看他,马嘉祺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严浩翔看了他两秒,没再问,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但路上结了薄冰。严浩翔骑车出门的时候马嘉祺站在门口,把一条新围巾递给他,比昨天那条厚一些,还是深灰色。严浩翔接过来绕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昨天。”马嘉祺说,“顺便。”
严浩翔没说什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骑车走了。骑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骑远。他举起手摆了摆,没回头,继续往前骑。
十一月下旬,严浩翔的学校办了一场小型音乐会,作曲系的学生可以报名表演。严浩翔报了一个曲目,是他自己写的,一首钢琴曲,叫《初雪》。他没跟马嘉祺说,但马嘉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音乐会那天晚上自己来了。
严浩翔在台上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抬头看见观众席最后一排坐着个人,深灰色的羽绒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没看清表情,但知道那是马嘉祺。他下了台之后在后台走廊里碰见马嘉祺,对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杯热饮,递给他。
“你怎么来了。”严浩翔问。
“听说你表演。”马嘉祺说,“来看看。”
“你怎么听说的。”
“你们班那个弹钢琴的,朋友圈发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把热饮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可可,甜度刚好。他抬头看马嘉祺,对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很淡,但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好听。”马嘉祺说。
“就这?”
“特别好听。”马嘉祺说,“我录了。”
“你录了?”
“嗯。”马嘉祺掏出手机,“要听吗。”
严浩翔看着他,觉得这人有时候挺欠的,但欠得刚好。他把热可可喝完,把空杯扔进垃圾桶,走到马嘉祺面前,伸手把他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格。
“回家吧。”严浩翔说。
“嗯。”
两个人骑车回家,十一月的夜风很冷,但围巾裹得严实。马嘉祺骑在前面,严浩翔跟在后面,两辆车的车灯在夜色里一前一后,像两条连在一起的线。回到家之后严浩翔走到冰箱前面,抽了张便签写:
【第一百一十九条:今天弹了一首曲子,叫《初雪》。】
【第一百二十条:你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我看见了。】
马嘉祺走过来看,从冰箱顶上拿了笔,在下面写:
【第一百二十一条:录了。以后可以循环听。】
严浩翔看着那行字,没说话。他伸手把第一百二十一条那张便签按了按,确保它贴得牢。马嘉祺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冰箱前面,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路灯把雪花照成细碎的光点,落在窗台上。
“马嘉祺。”严浩翔叫他。
“嗯。”
“曲子是写给你的。”
马嘉祺偏头看他,没说话。严浩翔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冰箱前面,暖光灯把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窗外雪落无声,便签墙安安静静地贴着,从第一条到第一百二十一条。冰箱正面的空白格上,那几行字还在:【够多了。剩下的不用记。】【同意。】【豆浆很好喝。】【吉他学完了。弹给你听了。】【听到了。很好听。】
严浩翔关了客厅的灯。两个人各自回房间,但门都没关严。隔壁传来很轻的琴声,不是吉他,是钢琴,严浩翔在手机上弹的《初雪》的旋律,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来。马嘉祺靠在床头听着,把手机里那段录音调出来,戴上耳机,从头听了一遍。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百二十一条了。冰箱上还有地方,曲子是写给他的。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耳机里《初雪》的旋律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