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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篮球赛与第三方证人

猫薄荷:合租是种酷刑

十月底的校篮球赛,雅苑高中部跟隔壁三中打友谊赛。丁程鑫作为班长被拉去当后勤,提前一周就在群里排兵布阵。刘耀文是主力,张真源被拉去凑数打小前锋,剩下的位置丁程鑫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

【丁程鑫:@严浩翔 你会打篮球吗?】

【严浩翔:会一点。】

【丁程鑫:太好了,差一个人,你来。】

【严浩翔:我说会一点。】

【丁程鑫:能跑就行。】

【贺峻霖:马嘉祺呢?他不打?】

【丁程鑫:我问了,他说不打。】

【贺峻霖:为什么?】

【宋亚轩:因为他不想在严浩翔面前输。】

【刘耀文:所以他俩到底好没好?】

【张真源:……】

严浩翔把手机锁了,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马嘉祺坐在餐桌旁边写竞赛卷子,耳机塞着,似乎完全不知道群里在说什么。但严浩翔看见他握笔的姿势比平时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你不打?”严浩翔问。

马嘉祺摘了一只耳机:“不打。”

“为什么?”

“不想。”

严浩翔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马嘉祺头也没抬,继续写卷子,但那只没戴耳机的耳朵明显朝严浩翔这边偏了偏。严浩翔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桌沿上。

“你怕输给我?”

马嘉祺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点被戳中的不自在,但很快就压下去了。“我打过校队。”他说,语气很平,“初二的时候,你走了之后。”

严浩翔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件事。马嘉祺打篮球,还进过校队,这在他印象里完全没有。他走之前马嘉祺只弹钢琴,连体育课都不怎么上,每次跑步都找借口溜走。

“你打什么位置?”严浩翔问。

“控卫。”

“那你为什么不打。”

马嘉祺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卷子合上,靠着椅背看严浩翔。客厅的灯今天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软。马嘉祺沉默了几秒,说:“你走了之后我才打的。因为没人陪我写作业了,放学之后太闲。”

严浩翔看着他。马嘉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淡,语气也随意,但严浩翔听懂了——那三年马嘉祺也不好过。他弹了三年《猫》,喝了三年半糖奶茶,打了三年篮球。每一样都是严浩翔不在之后才开始的。

“那这次打。”严浩翔说,“我陪你。”

马嘉祺看着他。

“你不是控卫吗,我打得分后卫。”严浩翔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抱着,“我投篮准,你传球给我。”

马嘉祺嘴角动了一下:“你多久没打了?”

“多伦多天天打。校队没进,但野球场没输过。”

“吹。”

“不信明天试试。”

马嘉祺看了他几秒,伸手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严浩翔掏出手机看,就两个字:

【马嘉祺:我打。】

群里瞬间炸了。

比赛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不烈,风也不大。操场边上围了一圈人,贺峻霖架着手机在录,宋亚轩端着相机到处跑,丁程鑫拿着记分牌站在场边,张真源在场上热身,刘耀文已经在练罚球了。严浩翔换了身黑色球衣,站在场边系鞋带,马嘉祺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马嘉祺穿白色球衣,号码是七号。严浩翔愣了一下,他自己穿的是十一号。七和十一,加起来十八,他走的那年正好十八岁。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马嘉祺故意的。

马嘉祺走过来,在他旁边弯腰系鞋带,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严浩翔偏头看他,马嘉祺的侧脸被阳光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专注,像在准备什么大事。

“你紧张?”严浩翔问。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马嘉祺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严浩翔。他伸出手,严浩翔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两个人的手心都是热的,汗涔涔的。松开的时候马嘉祺的手指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很轻,像不小心。

“走了。”马嘉祺说。

比赛开始之后严浩翔才发现马嘉祺不是开玩笑的。他控球很稳,视野很宽,传球精准,跑动积极。第一节打到一半,马嘉祺在后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严浩翔已经在下快攻了。他一个长传甩到前场,严浩翔接球三步上篮,球进哨响,二加一。

场边贺峻霖的嗓子几乎喊破:“马嘉祺长传严浩翔上篮!猫薄荷连线!”

严浩翔站上罚球线,拍了拍球,深吸一口气,投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正站在三分线外,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快又收回去。

第二节马嘉祺投进一个三分,严浩翔在底角接球虚晃一下,突破分球给篮下的刘耀文,刘耀文轻松放进两分。三中的防守开始乱了,马嘉祺和严浩翔之间的传球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一个手势一个跑位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半场结束的时候雅苑领先十五分。严浩翔坐在场边喝水,马嘉祺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丁程鑫递过来毛巾,宋亚轩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贺峻霖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吹了声口哨。

“你俩这配合,”贺峻霖说,“练过的吧?”

“没练过。”严浩翔说。

“那怎么这么默契。”

严浩翔没回答。马嘉祺喝了口水,把瓶盖拧上,偏头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也看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水瓶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贺峻霖在旁边举着手机又拍了一张,嘴里念叨着:“这张好,这张可以当封面。”

下半场三中换了防守策略,派人专门盯马嘉祺。马嘉祺被缠得难受,传球线路被封了大半。严浩翔在三分线外跑出空位,马嘉祺被两个人包夹,球传不出来。他抬头找严浩翔的位置,严浩翔朝他做了个手势——挡拆。马嘉祺立刻会意,往严浩翔的方向运了一步,严浩翔顺势上来做墙,马嘉祺从人缝里钻过去,防守人被严浩翔挡在身后。马嘉祺突破到罚球线附近,三中的内线补防上来,他余光扫到底角——

严浩翔已经拆完顺下到三分线外了。

马嘉祺跳起来,在空中扭身把球甩向底角。球飞得很急,严浩翔接球的时候脚步调整了一下,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

哨响,三分有效。

场边丁程鑫把记分牌举过头顶,贺峻霖在喊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刘耀文跑过来拍了严浩翔后背一下,张真源在后面笑着摇头。严浩翔落地之后转身看马嘉祺,对方站在罚球线附近,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白色球衣的领口湿了一圈。他看着严浩翔,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严浩翔朝他走过去。两个人走到中场附近碰面,马嘉祺伸出手,严浩翔拍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两只手扣在一起,用劲握了一下才松开。

“可以啊。”严浩翔说。

“你也不赖。”

“什么叫不赖,我那三分——”

“运气。”

“你再说一遍。”

马嘉祺转身往替补席走了,严浩翔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回场边。贺峻霖的镜头一直跟着他们,宋亚轩又按了几次快门。丁程鑫递毛巾过来的时候脸上笑得很欣慰,像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

比赛结束雅苑赢了二十三分。马嘉祺全场拿了十二分七个助攻,严浩翔十八分五个篮板。丁程鑫在群里发了张两个人的技术统计截图,配文:【双强碾压,猫薄荷组合正式出道。】

晚上回到家,严浩翔洗完澡出来,发现冰箱上多了张便签。马嘉祺的字迹,写得很快,有点潦草:

【第二十四条规矩:球场上的默契不算默契,便签上的才算。】

严浩翔笑了一声,抽了张便签贴上去:

【第二十五条规矩:便签上的默契也不算什么,冰箱上那面墙贴满了才算。】

马嘉祺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那张便签,停了一下。他走到冰箱前面,把那张便签揭下来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几个字,重新贴回去。严浩翔凑过去看,背面写着:

【墙满了。你自己看。】

严浩翔回头看了一眼冰箱侧面那面墙。从第一条规矩到现在,上面贴了密密麻麻的便签,大的小的,横的竖的,有的被水渍洇开了字,有的边角卷了起来,但没有一张掉下来。他数了数,从“以上全部作废”开始,到今天的“墙满了”,一共贴了三十多张。

马嘉祺站在他旁边,端着水杯,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那面墙,谁也没说话。

“马嘉祺。”严浩翔叫他。

“嗯。”

“墙满了怎么办。”

马嘉祺喝了口水,偏头看他。

“换一面。”他说,“客厅还有三面墙。”

严浩翔偏过头,看着他。马嘉祺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很亮。严浩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又塞回去。

“明天买便签本。”严浩翔说,“黑色封面的那种。”

马嘉祺把水杯转了个方向,就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嗯。”

十一月的第一场寒潮来得比往年早。

前一天还穿着薄外套在操场上打球,第二天早上推开窗,风里就带上了刀刃似的凉意。严浩翔缩回被子里裹紧棉被,听见隔壁传来马嘉祺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他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起来。”马嘉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降温了,穿厚点。”

严浩翔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想动。门又被敲了两下,这次重了些:“严浩翔。”

“知道了——”他拖着调子喊了一声,还是不想从被窝里爬出来。但门外的脚步声没走,停了一会儿,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了。马嘉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深灰色毛衣,走到床边,放在他枕头旁边。

“穿上。”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没有多留。

严浩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那件毛衣拽过来。是马嘉祺的,他见过他穿过,领口有点宽松,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很干净,带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把毛衣抱在怀里捂了一会儿,然后套上,坐起来。

毛衣有点大,肩膀处宽出一截,袖口盖住半个手背。他低头看了看,没脱,就这么穿着出了房间。马嘉祺正在厨房里煮粥,听见他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搅锅里的粥,什么都没说,但严浩翔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微微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严浩翔走过去,靠在料理台边上。

“没笑。”

“你笑了。”

马嘉祺把粥盛出来,两碗,一碗加了红枣,一碗没有。严浩翔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红枣煮得软烂,甜味渗进粥里,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喝完半碗,抬头看马嘉祺:“你今天穿什么?”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袖T恤:“这件。”

“你不冷?”

“还好。”

严浩翔放下碗,转身回房间,把自己那件黑色卫衣拿出来,扔给马嘉祺:“穿上。”

马嘉祺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件卫衣,又抬头看严浩翔。严浩翔已经坐回餐桌前继续喝粥了,没看他。马嘉祺把那件卫衣套上,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两道,露出半截手腕。严浩翔余光扫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两个人穿着对方的衣服出门。风很大,严浩翔把下巴缩进毛衣领口里,马嘉祺走在他旁边,那件黑色卫衣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但他没有脱下来。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见贺峻霖,对方正端着豆浆杯站在门口等宋亚轩,看见他们俩走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慢慢瞪大了眼。

“你俩——”贺峻霖指着严浩翔身上的深灰色毛衣,又指了指马嘉祺身上的黑色卫衣,“——互换衣服穿了?”

“不行?”严浩翔问。

“行,太行了。”贺峻霖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张照,“我这就发群里。”

“你敢——”

贺峻霖已经转身跑了,边跑边喊:“宋亚轩!重大素材!猫薄荷互换皮肤!”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贺峻霖跑远的背影,偏头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面无表情地拉了拉卫衣的领口,把下巴缩进去,声音闷闷的:“他发就发吧。”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们都知道你穿我衣服了。”

马嘉祺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穿我毛衣的时候也没见你介意。”

严浩翔被噎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毛衣,领口确实宽松,袖口确实磨了毛,但穿在身上暖烘烘的,带着马嘉祺的味道。他别开脸,声音有点闷:“我那是怕冷。”

“嗯。”

“你笑什么?”

“没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但那天上午,严浩翔坐在教室里,总觉得毛衣的领口蹭着脖子,痒痒的。他伸手拉了拉领口,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毛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桌角,但没过多久又觉得冷,重新套上了。

宋亚轩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中午严浩翔收到一条消息,是马嘉祺发来的。

【马嘉祺:毛衣穿着别脱。】

【严浩翔: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你每次脱衣服我都会知道。】

严浩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马嘉祺是怎么知道的,但这句话让他心里那点痒意变得更明显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毛衣,没有再脱。

下午放学的时候,严浩翔在教室门口等马嘉祺。马嘉祺从隔壁班出来,手里拎着书包,看见他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严浩翔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缩在毛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马嘉祺伸手,把他毛衣领口翻出来的那一小截标签按了回去,动作很轻,指尖蹭过严浩翔的后颈,带着一点凉意。

“标签露出来了。”马嘉祺说。

严浩翔后颈那一片皮肤瞬间热了起来。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管我。”

“我管你。”

严浩翔偏过头看他。马嘉祺站在他面前,逆着走廊尽头的夕阳,整个人被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严浩翔那件黑色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的光。

“你管我。”严浩翔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是反问,是陈述。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否认。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风很大,严浩翔缩了缩脖子,马嘉祺走在他外侧,正好挡住风来的方向。严浩翔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他们走了一段路,经过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的时候,风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一大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肩上。

严浩翔伸手,把落在马嘉祺肩上的那片银杏叶拈起来,捏在指间转了转。马嘉祺偏头看他,严浩翔把那片叶子递到他面前:“送你。”

马嘉祺接过来,看了看那片叶子,没有扔。他把叶子夹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然后继续往前走。严浩翔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回到家,严浩翔在冰箱上贴了张新便签:

【第二十六条规矩:换衣服穿可以,但不准把标签露出来。】

马嘉祺的回复贴在下面,只有一行字:

【第二十七条规矩:你穿我的毛衣很好看。】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张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跟之前那张写着“反正我看见了”的便签放在一起。

马嘉祺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冰箱前,问了一句:“贴完了?”

“贴完了。”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马嘉祺没追问。他倒了杯水,经过严浩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便签一角,然后收回视线,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听着隔壁房间的门关上,才把那张便签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放回去,拍了拍口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落了一地。但房间里很暖和,毛衣的袖口还带着马嘉祺的温度,口袋里放着马嘉祺写的那句话。严浩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