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像仙女一样好看

那场宴散过之后，桃花岛像是被人从冬天里摇醒了。

"补办"两个字一出口，第二天岛上就没人闲着。

曲灵风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院子中间派活儿，那模样像是有把胡子可以捋似的：

"乘风，你负责清点库房，看看还有多少红绸、喜烛可用，不够的立刻开船去采买。

眠风，你去盯着厨房，喜宴的菜式务必精致，既要好看又要好吃，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

默风，你…你就跟着我，帮忙跑跑腿，递递东西！"

"得令！"陆乘风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后山库房跑。

武眠风搓着手，眼睛亮得厉害："放心吧大师兄！保证让师兄师姐的喜宴，成为桃花岛有史以来最香的一顿！"

默风脸涨得通红，一步不离地跟在曲灵风身后，生怕漏了一句。

反倒是我和陈玄风，成了岛上最闲的两个人。

想插手，就被推出来。

武眠风一边称着调料一边挥手赶我们："去去去，新娘子就该好好歇着，养得水水灵灵的，等着当最美的新娘就好！"

陆乘风更直接："师兄师姐，你们就安心等着吧！这些年岛上太冷清了，好不容易有件大喜事，可得让我们好好热闹热闹！"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跑进跑出。

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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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定在三月十五，桃花开得最满的那几天。

那天天没亮我就被叫起来了。

请来的婆子是一位渔民的娘，手巧，嘴也巧。她把我按在妆台前，梳子一沾头发就开始啧啧。

"新娘子真俊哪！"她说，"老婆子我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新娘子呢！"

镜子里那个人我几乎认不出来。

云鬓堆上去，珠翠压在鬓边，一动就细碎地响。

嫁衣是正红的，料子是陆乘风特意去寻的，袖口和裙摆上绣满了并蒂莲，混着桃花纹，密密匝匝，一针一线都看得清。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些纹路。

沉甸甸的……

从漠北那个夜晚对着月亮磕的三个头，到今天这一身衣裳，中间隔着多少事，我不敢数。

另一边，玄风也被他们按着换了衣裳。

一样的红，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被这一身压下去不少，站在那儿竟有点不敢动。

武眠风用胳膊肘撞他："二师兄，紧张不？手心是不是都出汗了？"

"有什么可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清了清嗓子。

但是手出卖了他，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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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深处已经不一样了。

喜字贴在树干上，远远看去像一群哑着嗓子笑的人。

红绸绕着枝，花瓣落了一地，上面铺着红毡，一路铺到师娘墓前。

师父早就等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长袍，站在碑旁。碑侧另放着一副碗筷，一个空着的座位。

他都预备好了。

沿着红毡走过去的时候，我心口跳得快要撞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玄风牵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他侧过头，在我耳边低声说："别紧张，超风。师父和师娘正看着呢。"

他的安抚，让我的心稳了一点。

到墓前，我们跪下。

曲灵风站在旁边，声音朗朗："一拜天地——感谢天地造化，赐予良缘！"

我们对着天，对着满林的桃花，叩下去。

这一路上，多少次以为完了。到底还是回来了。

"二拜高堂——感念师长深恩，永世不忘！"

我们转向师父，转向那块碑。

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眼里已经全是泪，玄风眼眶也红了。

"师父…师娘…"

我声音抖得说不成句。

"超风（玄风）今日成婚…感谢师父师娘培育教导之恩…我们今后定会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绝不再让您们失望…"

师父看着我们。

那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微微颔首，抬手虚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我们转过身，对着彼此。

在师兄弟们的笑闹声里，深深一拜。

抬起头，他眼里有泪，我眼里也有。那是同一种东西：答应过了，就不反悔。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炸开，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嫁衣上，落在红毡上。

蓉儿被武眠风抱着，咯咯地笑，抓了满手花瓣往我们身上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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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开宴。

灯一盏接一盏点起来，酒气和菜香混在一块儿，把整片桃林熏得发暖。

师兄弟们轮着来敬酒。

玄风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上很快红起来，眼睛却越来越亮，一直往我被送走的方向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二师兄！心急了吧？"武眠风勾着他的脖子灌，"再喝三杯才准走！"

"喝就喝！"

他仰头就干了。

我坐在新房里，还能听见外头的哄闹。

红烛烧得噼啪响，被面上绣的鸳鸯被火光一照，像是要游起来。

我听着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想着他被灌成什么样子，又想笑又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才有了脚步声。踉跄的，后面跟着一群人的起哄。

"师兄快进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二师兄！争气点啊！"

门被推开，又被外面的人赶紧带上。

玄风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脸是红的，眼神迷迷的，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床前站定，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傻笑起来。

"超风…嘿嘿…夫人…我今天…真高兴…"

一股酒气扑过来，我忍不住："怎么喝这么多？"

起身要去给他倒茶。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稍稍用力，我就坐到他身边去了。

他手臂环过来，把我箍住。滚烫的脸埋进我颈窝里，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没醉…我就是高兴…超风，我们终于…有了一场像样的婚礼…师父…还有师娘她…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鼻音越来越重。

"我好想…让师娘也看看你穿嫁衣的样子…她一定…很喜欢…"

我鼻子一酸，抬手拍他的背。

"师娘一定也看到了，她会在天上祝福我们的。"

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我。

手伸上来，碰了碰我的凤冠，碰得很小心，像是怕弄疼我。

"这个…重不重？戴着累…"

我笑了一下，低了头，让他拆。

凤冠一取下来，头发哗地散下去，扫过他的手背。

他愣愣地盯着我，眼睛里那点醉意更深了，可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醉。

"夫人…你今天…真美…像仙女一样好看…”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