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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顾淮吐了

不平等契约——虐恋

第17章 · 崩

三小时前,顾淮刚结束一场跟外企的谈判。

对方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医疗器械公司,派来的亚太区总裁是个德国人,严谨、傲慢、寸步不让。谈了整整一个上午,对方在核心技术转让条款上卡了四十分钟。顾淮把他们的专利布局图摊在桌面上,一行一行指过去,用英文把对方藏在条款里的限制性约定拆得干干净净。德国人最后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合上文件,站起来伸出手:“顾总,你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对手。”

顾淮笑了。标准的、得体的、顾总式的笑。他握住那只手,力道适中,三秒松开,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散会后他回办公室,处理了两份邮件,批了一份合同。中午没吃饭,喝了一杯黑咖啡。下午一点半,他开始觉得胃里不对劲。那种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隐隐的疼,是一种翻涌,从胃底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他坐在办公桌前,忍了几分钟。手边的文件翻到第二页,他看到一半,眼前的字忽然模糊了一下。

他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步子很稳,走廊里有同事经过,他点了一下头。进了洗手间,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锁上。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撑着马桶盖,另一只手按着胃,开始吐。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苦的。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是空的,只有咖啡和一点水。吐完之后他靠在隔间壁上喘了一会儿,以为结束了。然后第二波涌上来,他又俯下身去。这次吐得更凶,胃像是被人从里面翻了个面,拧着绞着。他的额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蹲了十几分钟。

中间有同事进来,脚步声在洗手台前停了一会儿,又出去了。顾淮没有出声。他等着那个人走,等着洗手间的门重新关上。然后他才慢慢直起身,跪坐在隔间的地板上,后背靠着隔板。他的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挣出来了,领带歪到一边。他的手搁在膝盖上,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三小时前,这双手握过德国人的手,签过一份亿级合同,在会议桌上把对方逼到无路可退。现在它们在抖,抖得他攥不住自己的膝盖。

他扶着隔板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有汗,眼底发青。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脸,冲了好几下。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在镜子里看着他。白天让所有人不敢直呼其名的人,谈判桌上让对手心服口服的人,刚刚在会议室里笑了一下就让对方高管表情复杂的人。此刻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发青。

顾淮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比连续三周每天睡五个小时还累,比胃疼得整夜睡不着还累。他累到不想再把“顾总”那层壳穿回去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狼狈的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那张照片。江朔站在水晶灯下,微微侧着头,嘴角扬着一个弧度。旁边站着穿香槟色礼服的人。底下配着一行字:江氏恒瑞联姻首度同台。

他问自己:结了婚,我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他之前一直不敢问。现在他蹲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吐了十几分钟,这个问题自己浮上来了。答案也跟着浮上来了。他会变成一个不能见光的人。一个江朔在婚后仍然会来找的人。一个永远站在“选择”之外的人。一个——他连那个词都不愿意想。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眼眶终于红了。一滴泪从右眼滑下来,很快,像是不受控制的。他抬手擦掉。然后又一滴。他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不记得。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连江朔也只见过他在床上被逼出来的眼泪——那种眼泪和此刻不一样。那种眼泪是身体失控的结果,而此刻的眼泪是“顾总”的。是那个白天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人,站在镜子前承认自己撑不住了。

他没有让自己哭太久。

大概半分钟。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又冲了一遍脸。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纸巾,把脸擦干。他把歪掉的领带解下来,重新系。镜子里的人看着他,衬衫皱了一点,他用手抻平。领带系正,扣子扣好,袖口拉齐。他对着镜子看了十秒,确认看不出任何异常——脸色白可以用灯光盖过去,眼底青可以用“昨晚没睡好”来解释,其他没有了。

他推开门,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有同事跟他打招呼:“顾总。”

他点了点头,表情无可挑剔。步子稳,脊背直,目光平。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胃还在翻涌,他按着,等那阵感觉慢慢下去。然后他打开电脑,拿起手机,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我想问一下外派流程。”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问午餐菜单。

人事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流程。他听着,应了几声,问了几个具体问题。挂掉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高楼的窗户里透出去,像无数个不眠的夜晚。顾淮坐在那里,看了很久。胃已经不吐了,但还在隐隐地疼。他把手搁在桌上,摊开。手不抖了。

他想起一件事。他曾经在某个深夜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问过自己一个问题:白天那个把对手逼到退无可退的人,和你,到底谁是真实的?当时镜子没有回答。他现在也回答不了。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天天亮之前,他要把“顾总”这层壳最后一次穿好。穿好了,才有资格拆掉它。

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备忘录里那行字还在:“下周外派出差,时长待定。”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保存。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他走过空无一人的工位,走过会议室,走过洗手间门口。他的步子很稳,脊背很直。没有人看见他刚才蹲在最后一个隔间的地板上吐了十几分钟。没有人看见他在镜子前掉了两滴泪。没有人看见他把领带解下来又系回去。

电梯门关上。顾淮面对着金属门板上的倒影——西装挺括、领带端正、脊背笔直。他看着那个人。

电梯到了底楼。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走进夜色里。风很凉,他拢了一下西装领口。然后他走向停车场,步伐稳当,像任何一个加班到深夜的顾总。2

段评

(੭ˊᵕˋ)੭ 这反转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