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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的胃疼

不平等契约——虐恋

第9章 · 接

顾淮接受了江朔所有的好。

汤他喝了,围巾他收了,点心他吃了,护手霜他放在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偶尔用一次。每一样东西他都收得妥帖,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江朔送什么,他就接什么。不推辞,不追问,不索要。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或者说,知道它们不是什么意思。

江朔送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说“我想要你怎样”。汤是“路过买的”,围巾是“天冷了”,点心是“这家不错”,护手霜是“你手太干了”。每一件都像顺手,每一句都像随口。没有承诺,没有条件,没有问句。没有一个“你想要什么”。

顾淮清醒地接住这些,清醒地知道它们的重量——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但他还是接住了。接住的时候,他的手心是烫的,心口是冷的。

生日那天,江朔说:“晚上来你家,我陪你吃饭。”

顾淮说:“好。”

他挂掉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日历看了十秒。那十秒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批文件。

那天下午他提前走了。他去了趟超市,买了牛排、芦笋、小番茄和一块芝士。他其实不太会做饭,但偶尔做一次也不至于难吃。回家之后他把食材放进冰箱,然后去卧室,拉开衣柜。

他试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深灰色的家居服,太随意。第二套是白衬衫配西裤,太正式。第三套是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敞,看起来像是没怎么刻意打扮过——但其实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才选定这一套。

他把衬衫挂回去,把针织衫搭在椅背上。然后去厨房,把牛排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把芦笋洗了,把小番茄对半切开。他看了一眼餐桌——上面铺了桌布,摆了蜡烛,两副餐具。他盯着那两根蜡烛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客厅坐着。

七点,江朔没来。

八点,顾淮把牛排放回冰箱。

九点,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十点,他把蜡烛吹了,收起来放回抽屉。

十一点,他把芦笋和小番茄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然后把两副餐具收了一副,只留了一只盘子、一副刀叉、一只杯子。

十二点,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那只盘子、那副刀叉、那只杯子。杯子是空的,盘子是空的。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那只盘子放回碗柜,把那副刀叉放回抽屉,把那只杯子收好。

他去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躺上床。胃是空的,但他不觉得饿。他只是觉得有点冷,从里到外的冷。他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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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周,又一场酒会。

顾淮本来可以不去的。但他还是去了。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他站在宴会厅里,跟人碰杯、寒暄、聊项目。笑容得体,语调平稳,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他看见了江朔。

江朔在露台方向,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男伴。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穿着一件裁剪很讲究的白色西装,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仰头,带着一种年轻特有的明亮。两个人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聊了很久。顾淮站在厅里,隔着落地窗,看见江朔侧过头去,对那个男伴笑了一下。

那个笑顾淮很熟悉——嘴角微扬,眼睛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他见过江朔用这个笑对着那位银色礼服女士,也见过江朔在酒会上对着其他人露出同样的弧度。而现在,江朔又把这个笑给了别人。

过了一会儿,江朔从露台回来了。他经过顾淮身边,照旧举杯,照旧客套:“顾总。”

顾淮举杯回敬:“江总。”

他闻到江朔身上的味道。木质调还在,但混了别的——一种冷冽的洗发水味,清淡的,陌生的。不像江朔惯用的那款。大概是那个年轻男伴的。或者,是江朔在别人家里洗了澡之后,沾上的。

顾淮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旁边有人过来跟他谈项目。是之前合作过的一家公司,想拉他一起投一个新盘。顾淮听对方说了三句,然后开口——第一句点出对方方案里的估值漏洞,第二句给出了替代框架,第三句说了一个数,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沈总果然是沈总。”

顾淮笑了一下。精确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

江朔已经走远了。他站在厅的另一侧,跟那个年轻男伴说着什么。顾淮收回目光,把香槟杯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用力,杯脚在桌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转身去跟另一个人打招呼。背影挺直,步伐稳当,看不出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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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结束时快十一点了。顾淮坐进车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顾总,直接回家吗?”

“嗯。”

车开出去之后,顾淮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十一月底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鼻腔一路灌进肺里,凉得他胸腔发酸。司机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觉得顾总今天脸色不太好——唇色发白,眼底有一点青,坐在后座的时候肩膀微微往下塌着。

但司机不敢问。

顾淮把车窗关上了。车厢里恢复了安静,暖风机的低鸣又响起来。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过的,是江朔侧头对那个年轻男伴笑的样子。还有那阵陌生的洗发水味。还有江朔答应他要来吃饭、却始终没来的那个晚上。

他忽然想起那碗汤。江朔送的第一碗汤,他喝了。后来的点心他吃了,围巾他收了,护手霜他用了。但这些“好”没有一个是真的给顾淮的。是江朔随手撒出去的东西,谁在旁边就落在谁头上。顾淮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接住了几样而已。

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晚上,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蜡烛的火苗在跳,桌上的牛排已经凉了。他等到半夜,然后饿着肚子上了床。

那碗汤他后来倒掉了。

倒汤的时候,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后。那里没有淤青,皮肤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知道——江朔的手指碾过的是别人的耳后。那只曾经让他整个人弹起来的手,此刻在别人身上,做着同样的动作。

车停到公寓楼下,司机说:“顾总,到了。”

顾淮睁开眼,推开车门。冷风迎面扑过来,他把西装领口拢紧,走进大堂。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对着金属门板上的倒影看了一眼——西装挺括、领带端正、脊背挺直。和任何一个晚归的顾总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出电梯,开门,换鞋,脱掉西装。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张铺着桌布的桌子。桌布是生日那天铺的,还没来得及换。他伸手把桌布掀下来,叠好,塞进储物柜。

然后去浴室洗澡,换睡衣,躺上床。

明天还有一场晨会。

他闭上眼睛,把手压在胃上。胃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在提醒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他没有去倒热水,也没有吃药,就那样按着胃,等着那阵疼过去。

黑暗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是凉的。3

段评

想看后续的故事,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