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别情断,子去缘空
离婚协议签字的那一天,秋风萧瑟。
苏晚看着陆时衍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底仅剩的那点骄傲撑着她没有低头挽留。
她以为分开只是两个人的渐行渐远,是她输给了自己的偏执,输给了苏柔的坦荡,输给了陆时衍彻底冷却的心。
她从没想过,命运早已在她身体里,埋下了最后的牵绊。
离婚半个月后。
苏晚频繁恶心、嗜睡,身体迅速垮掉。
去医院检查的那一刻,报告单上的早孕字样,刺得她双眼发白。
她怀了陆时衍的孩子。
是他们婚姻存续最后一段时间,留下的唯一骨肉。
那一刻,苏晚僵在医院长廊,浑身冰凉,又猝然生出一丝卑微的奢望。
她想,若是陆时衍知道,会不会回头?
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的所有狭隘与过错?
会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缓缓落下。
她不敢。
她清楚现在的局面。
陆时衍已定婚期,全网皆知他即将迎娶沈明月,两家联姻铁板钉钉,万众瞩目。
她若是此刻带着孩子找上门,只会沦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
是她亲手弄丢了他的偏爱,是她的偏见凉透了他所有深情,她没有任何资格,拿孩子去捆绑他的人生。
最终,苏晚咬着牙,选择了隐瞒。
她没有告诉苏家父母,没有告诉苏宸,更没有联系陆时衍。
她独自搬离半山别墅,住进一处僻静的小公寓,切断了所有社交。
从前的她,是众星捧月的苏家大小姐,锦衣玉食,从未吃过半点苦。
可怀孕这十个月,她尝遍了人间所有寒凉。
孕反剧烈到吐血,夜里独自蜷缩在床上疼得发抖;
孕期情绪崩溃,无人安慰、无人陪伴、无人问津;
身体虚弱营养不良,数次产检被医生警告高危;
她看着新闻里铺天盖地的陆时衍与沈明月恩爱预热、世纪婚礼官宣。
屏幕里的男人温润得体,对新婚妻子温柔有礼,前程锦绣,家庭圆满。
而她,孤身一人,腹怀骨肉,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承受着所有孤单与剧痛。
无数个深夜,她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呢喃:
“宝宝,只有你陪妈妈了。”
这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念想。
她以为,只要孩子在身边,她就不算彻底输。
剧痛生产那一日,是大雪纷飞的寒冬。
没有家人陪护,没有丈夫签字,只有她一个人撑着残躯,熬过九死一生的产程。
血浸透被褥,痛到近乎晕厥,她拼尽半条命,生下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眉眼轮廓,像极了陆时衍。
抱着襁褓里温热柔软的小小婴儿,苏晚泪流满面。
所有委屈、所有悔恨、所有孤苦,在此刻都值得。
她给他取小名:念念。
思念陆时衍,思念曾经滚烫的爱意,思念她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带着念念安静度日,守着自己唯一的光。
可她低估了陆家的权势,更低估了陆时衍对血脉的绝对掌控。
孩子半岁那年。
陆家专职律师团队,带着完整的法律文书,找上门。
陆时衍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黑色大衣,身姿冷挺,眉眼淡漠,无半分温情。
他不是不知。
早在苏晚孕检那一刻,他的人就已经查到所有踪迹。
他只是沉默,只是观望,只是给过她最后的体面,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如今孩子落地,月龄稳定,陆家绝不会允许陆家嫡系长孙,流落在外、无人正统、无名无分。
“苏晚。”
陆时衍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孩子是陆家血脉,归陆家抚养。”
苏晚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崩溃。
“不行!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九死一生生下来的!我独自怀他、独自生他、独自养他!你凭什么带走?!”
她歇斯底里,红着眼眶,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骄傲,卑微乞求。
“陆时衍,我什么都不要了,家产、偏爱、过往,我全部不要!我只要念念!求你,把孩子留给我!”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狼狈崩溃的模样,心底无波无澜。
他早已对她情断义绝。
从前的爱意、怜惜、包容,早在她一次次偏执狭隘、不知悔改里,彻底耗尽。
“你没有抚养条件。”
他字字冰冷,法理无情。
“你情绪偏执、心性不稳、性格极端,不适合抚养陆家继承人。”
“孩子留在你身边,只会被你的恨意与狭隘困住一生。”
“交由陆家、交由我和明月抚养,他会拥有正统身份、顶级教育、完整家庭、光明前程。”
沈明月站在他身侧,安静温柔,落落大方。
她没有争,没有抢,只是温和开口:
“苏小姐,我会视如己出,好好待孩子,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温柔,却带着绝对的碾压。
苏晚瞬间彻底绝望。
是啊。
沈明月光明磊落、家世匹配、性情安稳、是陆时衍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她,只是一个被离婚、被抛弃、心性残缺、偏执一生的前妻。
法理、人情、家世、名声、教养、未来——
她无一胜算。
律师当场宣读抚养权判决依据。
全程合法、合规、无可辩驳。
苏晚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眼泪砸在婴儿柔软的襁褓上。
熟睡的小念念似乎感知到母亲的绝望,轻轻哼唧了两声。
那一声软糯的咿呀,彻底击碎了苏晚最后一丝力气。
她看着陆时衍冷漠的眉眼,终于彻底明白——
他不爱她了,就连他们的孩子,他也只会负责,不会给她半分情面。
所有人都赢了。
苏柔远走高飞,星河坦荡。
陆时衍事业登顶,婚姻安稳。
沈明月得偿所愿,圆满一生。
苏家蒸蒸日上,岁岁鼎盛。
唯独她苏晚,输得干干净净。
输了爱情,输了婚姻,输了尊严,输了半生,最后连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都留不住。
陆时衍抬手,示意助理上前。
温柔却强硬地,从她怀中,抱走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温热的怀抱骤然一空。
全世界最后的光,彻底离她而去。
苏晚僵在原地,四肢冰凉,心如死灰。
陆时衍最后看了她一眼,淡淡留下一句终结她所有执念的话:
“你可以思念,但你无权牵绊。
从此,孩子归陆家,你我,此生两清,再无瓜葛。”
说完,他转身离去。
带着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走向他圆满、安稳、锦绣的人生。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屋内只剩下苏晚一人,满地荒凉,满目空寂。
窗外大雪依旧,一如她生产那日的寒凉。
她孤身站在空旷的房间里,一无所有。
曾经她嫌弃苏柔卑微可怜、一无所有。
到头来。
最可怜、最孤单、最一无所有的人,是她自己。
余生漫漫。
她活着,却形同枯萎。
她能听到孩子岁岁成长的消息,能看见他被精心教养、眉眼愈发像陆时衍、幸福安稳。
可她,永远只能远远观望。
不得见,不得抱,不得认,不得牵绊。
一念终生,一生空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