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停留在美好的生活》

十七岁的尾巴上，我遇到了她。

说是遇到，不如说是命运随手扔过来的一颗糖，甜得我后来好几年都没缓过来。

她是我朋友从山西"骗"过来的——也不能叫骗，我那哥们儿使了浑身解数，硬是把一个山西姑娘拽到了河北。那天阳光很好，好到我后来每次想起她，脑子里的背景都是那种暖黄色的光。

我们一见钟情。

但谁都没说。

那天的空气里全是尴尬的沉默，我们互相偷看，又互相躲开，像两只刚学会飞的鸟，明明想靠近，却总怕撞到一起。我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脸红到耳根，低着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我那时候想，完了，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几天，她就要回山西了。临走那天，我们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你也喜欢我啊。

原来你也是。

第二次见面是在太原。

说来奇怪，明明才确认关系没多久，我们却亲密得像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起去猫舍看猫，一起去爬晋祠山。我是在平原长大的孩子，从没上过什么高山，爬到一半就开始头晕恶心，在景区里吐了两次。

没有纸巾，她急得翻遍包，最后把她姐姐花了好几百块买的粉扑掏出来递给我。我一边吐一边笑，她一边骂我一边帮我擦。

到了山脚下我还在吐，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但那天我是高兴的——因为我终于有了理由拖着不回家。宁可回去挨我爸一顿骂，也要多赖在她身边一天。

后来回想，那天晋祠山的风是什么味道，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她递粉扑给我的时候，手指尖是凉的。

分开之后，心里倒没多大波澜。年轻嘛，总觉得下次还可以再见，好像"下次"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期的承诺。

再见是在我生日那天。

她专门跑来河北，陪我报了驾照，买了一个双层的蛋糕。她带我见了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饭桌上她笑得很好看，好到我那些哥们儿后来追着问我："你这女朋友从哪儿找的？"

她让我刷科目一的题，我不听。她走了以后我去考，挂了。

两次。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考驾照，连科目一这种"有手就行"的东西都过不去。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很丧，是她一直安慰我，把她当时考科一的心态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第三次，我过了。

考过的第一件事，我买了张票，奔向她在的临汾。

我们一起过了情人节，买了戒指，在临汾的街头走了很久很久。那天 everything 都很好，好到我觉得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这么完美的一天了。

然后她走了。

那天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尝到"离开"是什么滋味。不是生离死别那种，就是很普通的，她上了车，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整条街都空了。

回去之后我开始考科二。

我没信心。焦虑到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脑子里全是"万一又挂了怎么办"。第二天早上，她特意定了闹钟，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别不自信，你行的。"

我一把过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愣了好久。我想，我到底积了什么德，能遇到一个三观这么正、满眼都是我的女孩。

那是我十八岁最笃定的一个念头——她是老天给我的福分。

可故事好像从来不会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