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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捧白糖买半条街

现代霸总穿梭荒年两届养活一家十八口

清河县城门口,排着长长的流民伍。

城门下设了卡,两个兵丁拄着枪,挨个盘问。能进城的只有三种人:有路引的、有保人的、有钱的。流民们挤在城墙根下,哭的哭,跪的跪,兵丁不耐烦地挥着枪杆子:"去去去!没有保人一律不准进城!县尊有令,流民聚在城外,敢闯门的,按流寇拿!"

沈家二十口人到了门口,也被拦住了。

"路引呢?"兵丁斜着眼。

沈砚刚要说话,板车上的姜怀远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帖子,哑声道:"军爷,老朽姜怀远,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这是老朽的户帖。"

兵丁凑过来一看,神色变了变:"姜大夫?您不是……去年南下投亲了?"

"路上遇了溃兵,捡了条命回来。"姜怀远叹了口气,指着沈砚一家,"这是老朽的恩人一家。老朽拿这条命作保,他们进城是安家做买卖的,绝不给县里添乱。"

兵丁犹豫了一下。旁边茶摊里忽然蹿出个胖掌柜,挤过来一看姜怀远,"哎哟"一声:"姜先生!您可回来了!去年您走了之后,回春堂少了您坐堂,我家那口子的咳疾都没人看!"

正是回春堂对面杂货铺的马掌柜。老街坊当场拍胸脯作保,又有兵丁认得姜大夫,这才算过了卡。

进城的路上,沈石眼睛就不够使了。

"哥!那个冒烟的是啥?"

"铁匠铺。"

"那个呢?那个插满草标的?"

"……那是卖人的,把头扭过去。"

"哦哦。哥你闻!好香!"

"炊饼。"沈砚顿了顿,"晚上给你买。"

沈禾领着一串小的,一个个把嘴闭得紧紧的,眼睛却瞪得溜圆。老太太拄着棍,腰板挺得笔直,低声跟周氏说:"都把腰直起来。进了城,咱们就不是逃荒的了,是安家的。别叫人瞧扁了。"

沈砚笑了笑。这老太太,是块压舱石。

人马歇在回春堂后院。姜怀远伤还没好利索,硬撑着要张罗,被沈砚按回床上:"姜先生,您的任务是养伤,外加教我认认这清河县的门门道道。"

他先把眼下最要命的事盘了一遍:安家要宅子,做买卖要铺面,二十口人要吃饭——哪一样都要钱。

而他兜里,一文钱没有。

好在货,他有。

当夜,沈砚把自己关在借住的小厢房里,插上门,意念一动,古玉里那方雾蒙蒙的小空间应手而开。他从里头拎出十斤白糖——好在穿越前他就留了心眼,现代带的糖盐全拆了花花绿绿的包装,换成不扎眼的粗布袋,袋口麻绳扎紧,瞧着就是寻常货郎的打扮。

十斤糖,他分作五包,每包两斤,用油纸裹了三层。

第二天一早,他揣上一包样品,拉上马掌柜:"劳烦领个路,找个识货的、嘴严的、本钱厚的。"

马掌柜一拍胸脯,领他去了城里最大的"恒昌当铺"。

当铺朝奉是个干瘦老头,姓钱,眼睛长在头顶上,见沈砚一身半旧棉衣、年轻面生,鼻子里先哼出一声:"当什么?破铜烂铁不收啊。"

沈砚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往柜台上一推,打开。

雪白。

细得像雪,匀得像霜,在天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是一包白糖。

钱朝奉本来还懒洋洋地拨着算盘,眼角扫到那包东西,手"啪"地按在算盘上,整个人定住了。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老头闭上了眼。

三息之后,他猛地睁眼,声音都劈了:"这、这是糖?!"

大靖朝不是没有糖。贵人们吃的是饴糖和黑糖,黄黑发苦,里头还裹着渣子。市面上最好的"波斯糖霜",浅黄,粗粝,一两糖要卖二十文,还只有州府大铺子里才有。可眼前这一包——雪白,细腻,入口即化,甜得干净纯粹,连一丝杂味都没有。

"雪糖。"沈砚面不改色,"南方大掌柜船上的货。钱朝奉是行家,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样的糖,你收,什么价?"

钱朝奉眼珠转得飞快,捻着胡子试探:"糖是好糖,可惜嘛……零嘴一道,终究上不得大席面。小兄弟,这一包两斤,老朽出……二两银子?"

沈砚笑了,包上糖,转身就走:"马掌柜,听说城南裕丰号的李东家,上月刚去州府进了批糖霜卖脱销了?咱们去那儿坐坐。"

"哎哎哎!"钱朝奉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拦都拦不住,"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嘛!"

"没什么好商量的。"沈砚脚步不停,"波斯糖霜运到州府,一两糖二十文,到了贵人桌上翻三倍。我这雪糖,甩波斯糖霜十条街,钱朝奉是明白人,不会不知道它该值什么价。"

钱朝奉脸上的肉抽了三抽。他当然知道。就这糖的成色,送去州府知府的内宅,一斤换四两银子都是抢着要!

"一斤糖,三两银子!"钱朝奉咬牙,"这是老朽能出的顶价!"

"四两。"沈砚回头,"少一文,我出门左转。"

满堂寂静。

钱朝奉盯着那包糖看了足足五息,一跺脚:"……成交!"

"别急着成交。"沈砚这才慢悠悠转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我这糖,不是一包两包。南方大掌柜的船队,月月到港。雪糖,我月供恒昌三十斤——价钱,就按今天的,一斤四两。"

钱朝奉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三十斤!一斤四两,三十斤就是一百二十两的流水,月月不断!这哪是一笔买卖,这是一座埋在脚底下的银矿!

"但有规矩。"沈砚看着他,"货从哪来、我什么来路,不许问,不许查,不许跟第三个人提'沈'字。糖你转手卖去州府,卖多高价是你的本事,我不问。可这条线要是从你恒昌漏出去——"

他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大掌柜换一家合作,很容易。"

"老朽懂!老朽懂!"钱朝奉把头点得像啄米,随即又赔笑,"只是……三十斤雪糖,空口无凭,小兄弟,你这货——"

"货在这儿。"

沈砚从随身的布袋子里,一包一包往外掏。两斤一包,整整五包,十斤雪糖,在柜台上码成一排,雪白雪白,晃得满堂生辉。

这是他昨夜就备好的"首批货"。

钱朝奉捧起一包,手都在抖。验色、尝味、捻粗细,验了又验,末了长叹一声,再无半分怀疑,转头冲后堂喊:"取银来!四十两,足色!"

白花花的十锭官银摆上柜台,又多了五锭。

"这是二十两。"钱朝奉把银子往前推了推,姿态放得极低,"下月那三十斤的定钱,老朽先付一半。小兄弟……沈东家,往后这条线,您可得攥稳了,千万别叫旁人撬了去!"

四十两现银,二十两定金,整整六十两。

沈砚把银子收进怀里,掂了掂,心情很好。启动资金,齐了。

走出当铺,马掌柜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神仙差不多了,一路念叨着"雪糖……一斤四两……",魂都没跟着走。

"马掌柜,回回神。"沈砚笑道,"银子有了,正事得办。县里有没有现成的宅子卖?要大,要能带铺面,最好……便宜。"

马掌柜想了想,一拍大腿:"还真有!城东槐香街,有座'卢家大宅',三进的院子,带临街五间铺面,后面还有个小花园——搁往常,没有三百两下不来。"

"现在呢?"

"现在……"马掌柜压低声音,"闹鬼。"

原来那宅子原主卢员外,前年一家子连夜搬走,说是半夜里总听见后院哭,灯自己灭,井里还往上冒凉气。宅子空了两年,房价从三百两跌到八十两,白送都没人敢要。

沈砚听得眼睛发亮。

闹鬼好啊。闹鬼的房子,砍价的理由最硬。

看房那天,牙人领着一干人等进了卢宅。三进大院,青砖灰瓦,正房厢房几十间,铺面五间大开间,后花园荒是荒了点,那口"闹鬼"的井就在花园角落。

姜蘅扶着她爹也跟来了,姑娘一进花园就皱眉:"阴气这么重……沈砚,你真要买?"

"阴气?"沈砚走到井边,探头看了看,又围着墙根转了一圈,蹲下身,从土里抠出点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乐了。

他回头喊:"沈石,去,把铺面门板拆两块来,再找把镐。"

沈石不明所以,扛着门板来了。沈砚指挥他把花园角落那堆废砖扒开——砖堆后头,塌了个耗子洞大小的窟窿,直通墙外。窟窿边上,散落着几根啃干净的鸡骨头,一撮黄毛。

"黄鼠狼。"沈砚拍了拍手,"一家子在这墙洞里做窝,半夜闹腾、碰倒东西。灯是风从破窗吹的,井里凉气——你自己看。"

他拿镐把井边一块塌陷的石板撬开,井壁上裂了道缝,缝里通着阴河,手一伸,冷气直冒。

"地下阴河。夏天冰西瓜正好。"

一院子人:"……"

姜蘅瞪着那堆鸡骨头,又瞪着沈砚,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不懂鬼。"沈砚把镐扔给沈石,"我只懂,这世上的鬼,十个有九个,要么是耗子,要么是人装的。"

他转头看向牙人,伸出一根手指:"八十两?"

牙人讪笑:"沈、沈公子,这宅子虽然……"

"闹鬼,空了两年,墙塌了三处,屋顶漏了七片瓦,铺面门板朽了一半。"沈砚一项项数,"五十两。卖,我今天就过契;不卖,我去看西街那处。"

牙人脸上的肉抽了半天。五十两,贱卖,可这宅子再空两年,五十两都没人要!他一跺脚:"成!"

当天下午,契书过定。沈砚从六十两里数出五十两,拍下三进大宅加五间铺面,房牙、保人、契税,当场交割,干干净净。剩下十两,他掰成三瓣花:三两修缮房屋铺面,四两张罗家什粮食,三两留作活钱应急。

消息传开,清河县的人都说来了个外地的冤大头,五十两买了座鬼宅,等着倒霉吧。

而卢宅里头,沈家十八口加上姜家父女,站在天井里,仰着头看这青堂瓦舍的一大片院子,谁都不敢出声。

周氏攥着沈砚的袖子,声音发抖:"砚哥儿……这、这真是咱们家了?"

"咱们家的。"沈砚说,"正房给奶住,东厢房各房分,孩子们住倒座,铺面收拾出来做买卖。"

他环顾这一大家子,一张张又黑又瘦、却全亮了眼睛的脸,笑了:

"从今天起,咱们不逃荒了。"

"清河县槐香街——沈府,到了。"

沈豆"嗷"一嗓子,带头冲进了院子,二十口人呼啦啦涌进去,惊起屋檐下一群麻雀。

姜蘅站在最后,看着那个站在门口、被一群弟弟妹妹簇拥着的背影,抿了抿嘴,小声跟她爹说:

"爹,他这人……怪得很。两斤糖就敢谈月供三十斤的买卖,也不怕牛皮吹破。"

姜怀远摸着胡子,看着满院子欢声笑语,慢悠悠地说:

"蘅儿,为父行医三十年,看人不会错。他敢谈三十斤,手里就一定有三百斤。"

"这小子,不是池中物。咱们父女俩,这条命,搭在他这条船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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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大大这章太有意思了,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