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废弃的高速公路染成一片暗红。柏油路面龟裂,缝隙中钻出变异藤蔓,偶尔有小型啮齿类怪物从路边的报废车辆底下一闪而过。
沈宝宁推着并排的两辆婴儿车,脚步急促却沉稳。她今年十五岁,身量纤细,一张脸在末世风沙中依然明艳得惊人,眉眼如画,肌肤瓷白,仿佛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都与她无关。但那双杏眼此刻却异常警惕,扫视着四周的废墟。
“宁宁,右边三十米,车底下,两只。”
一个稚嫩又带着电子音的童声从她手腕上的粉色儿童手表里传来。那是她九岁的妹妹沈慈宁的声音,通过一只她在废墟里捡到的、不知为何还能联网升级的“神奇手机”与她保持着联系。
“收到。安安、珠珠,安静,妈妈打跑坏东西就来。”
沈宝宁压低声音对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说。车里坐着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刚满两岁。男孩儿沈念彻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小小年纪就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度,五官深刻,隐约能看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贵气。女孩儿沈念珠则完全是沈宝宁的缩小版,杏眼桃腮,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抓着婴儿车扶手上挂着的毛绒玩具,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
下一秒,两只半人高的变异巨鼠从废弃的轿车底窜出,獠牙滴着涎水,直扑婴儿车。
沈宝宁反应极快,左手一翻,掌心中凭空出现一把由灵泉空间凝出的冰锥,右手则从婴儿车侧面的储物袋里抽出一根升级后附带“净化+1”属性的合金撬棍。
“滚!”
冰锥精准地射穿一只巨鼠的眼睛,同时她身形一晃,撬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另一只巨鼠的脑袋上。白光一闪,巨鼠化作两团灰色的光点,分别没入两辆婴儿车。
【叮!您的“豪华双人婴儿车(可升级)”获得经验值+5,当前等级:LV3(23/100)。】
【叮!您的“豪华双人婴儿车(可升级)”获得经验值+5,当前等级:LV3(23/100)。】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两辆婴儿车微微震动,轮胎上的纹路似乎更深了一些,车身也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沈宝宁呼出一口气,手掌在婴儿车扶手上轻轻一抹,上面沾染的尘土和怪物血迹瞬间消失,变得光洁如新——这是她的“清洁技能”附带的效果,在末世里极为实用,至少能保证两个孩子生活的环境相对干净。
“宁宁,你好厉害!”手表里传来沈慈宁崇拜的声音,“我这边也杀了一只变异蟑螂,手机升级了!多了个‘扫描’功能,能探查五十米内的低级怪物。”
“干得好,慈宁,注意安全,别走太远。”沈宝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摸了摸念彻的头,小家伙正用那双过于沉稳的黑眼睛看着她,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带着依赖和信任。
“妈妈,”念彻口齿清晰,比他妹妹说话要早一些,“水。”
沈宝宁点点头,心念一动,从灵泉空间中引出一小股清澈甘甜的泉水,分别喂给两个孩子。这灵泉空间是她与生俱来的秘密,里面有一眼永不枯竭的灵泉,泉水能缓慢治愈伤口、恢复体力,也是兄妹俩在末世里赖以生存的保障。而空间的来历,她隐约觉得和自己那从不曾谋面、只在母亲遗物里提到的“先祖”有关,但末世来临后,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喂完水,沈宝宁重新推动婴儿车,朝着妹妹定位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沉,她想起了两年前那个荒唐的“梦”。那时她刚满十五岁,独自在公寓里庆祝,喝了一点果酒,醉意朦胧间,好像被空间里那个沉睡的精灵蛊惑了心智。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床榻上,锦被绣衾,空气中是浓郁的龙涎香。一个身着玄黑帝王衮服、面容深刻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和……她低头看向婴儿车里的沈念彻。
一模一样。
梦里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她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第二天清晨,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床上,头痛欲裂,只当是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春梦。直到一个月后她开始孕吐,再到这两个孩子出生,念彻一天天长大,眉宇间那份不属于末世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仪和酷似“梦中人”的相貌,才让她隐约觉得,那或许不只是一个梦。
但也仅此而已。末世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什么汉武帝,什么宣室殿,都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这条危机四伏的公路重要。
“姐!前面有个服务区!看起来没被完全摧毁!”沈慈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兴奋。
沈宝宁精神一振:“来了。”
她加快脚步,婴儿车的轮子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末世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为了生存而奔波时,几个相隔千年的时空里,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某种玄之又玄的“天幕”,看到了她,和她身边那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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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汉武帝时期】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斜倚在御榻上,面色沉郁。李夫人的病情日益沉重,太医用尽了方法也不见起色,让他心烦意乱。殿内宫人屏息凝神,连走动都放轻了脚步。
就在此时,宣室殿正中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如同平静水面投入巨石,涟漪荡开,形成一面巨大的、流动着光华的“幕布”。
“陛下!天现异象!”近侍太监惊恐地跪伏在地。
刘彻猛地坐直身体,手按在腰间的天子剑上,锐利的目光直射那面天幕。只见天幕上画面渐渐清晰——一条破败荒芜的、绝非大汉所有的大道,一个推着两辆奇怪小车的少女,以及……车里那两个孩子。
画面似乎能聚焦,将孩子的小脸放大得清清楚楚。当看到那个男孩时,刘彻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孩子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那抿唇时下颌收紧的弧度……
像他。
像年轻时的他。
一股荒谬绝伦又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冲上头顶。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奇异的夜晚,那个莫名出现在他寝殿、醉眼朦胧、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女。他以为自己饮多了酒,亦或是中了什么邪术,事后那少女又凭空消失,他命人彻查未果,最终只能归为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是……她?”刘彻声音干涩,指尖微微发颤。天幕里的少女长大了些,褪去了两年前的稚气,眉眼更显明艳,可那份独一无二的、仿佛汇聚了天地灵气的美丽,他绝不会认错。
“那两个孩子……是朕的?”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尤其是那个男孩,简直是他少年时的翻版!而女孩,则像极了那个消失的少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空荡荡的榻侧,李夫人病重后已移居别殿。如果……如果那个夜晚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岂不就是他刘彻的骨血?流落在外,身处那般诡异的险境?
天幕上,少女正用一根奇怪的棍子击杀两头巨兽,动作利落狠绝。然后她低头喂孩子喝水,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刘彻死死盯着那个男孩,看着他抓住少女的手指,依赖地叫着“妈妈”(虽不解其意,却能感受到那份亲近)。
“查!”刘彻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给朕查!两年前那个夜晚,宣室殿内所有宫人、当值侍卫,全部给朕再审一遍!天幕上这女子和她身边的一切,朕都要知道!”
他盯着天幕上那明艳绝伦的脸,又看看那两个并排坐在奇怪小车里的孩子,一股混合着震惊、占有欲以及莫名愧疚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朕的……血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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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贞观年间】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与长孙皇后对弈,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安宁。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也在旁观赏,偶尔低声议论几句朝政。
天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仪殿上方时,李世民手执的黑子微微一顿。长孙皇后也抬起头,端庄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讶异。
“天幕?”李世民皱眉,他历经战阵,见惯异象,但如此清晰映照出画面的天幕还是首次得见。画面中荒凉的景象、奇怪的载具、以及少女击杀怪物升级车辆的过程,都让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然而,当画面最终定格在少女喂水、以及两个孩子的特写上时,一直沉静观看着的长孙皇后忽然轻声“咦”了一下。
“陛下,您看那男孩。”长孙皇后温婉地指向天幕,“妾身虽不懂后世服饰和器物,但这孩子的面相骨相……颇有几分神似史书上所载的孝武皇帝年轻时的画像。”
李世民一愣,随即定睛细看。他熟读史书,对汉武大帝更是多有研究效仿。这一看之下,心头也是一震。那男孩虽然年幼,但眉眼间的气度,确实……隐隐有几分汉武帝的神韵。而那女孩,则是集合了男孩的英气与少女的明艳,别有一番风姿。
“那位女子……”李世民沉吟,“天幕并未言明她的来历,只是展示此景,不知是何意兆。”
房玄龄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天象示警,或有深意。观此女所处之地,荒芜险恶,却身怀异术,身边又有酷似孝武皇帝血脉的孩童,莫非是……后世之景?与我大唐有何渊源?”
李世民未置可否,目光却深深地落在天幕上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少女身上。她看起来年纪极小,却已在危机中独当一面,保护着两个孩子。这份坚韧,让同样经历过生死磨砺的李世民生出一丝认同。而那两个孩子,尤其是像汉武帝的那个男孩,让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传太史令,详查天象,记录此幕。”李世民最终下令,声音沉稳,“另,将天幕所见之女子容貌、孩童样貌,俱皆绘影图形,存档秘阁。”
无论这天幕预示什么,那酷似先祖汉武帝的血脉出现在后世,总归是一件需要郑重以待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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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洪武年间】
南京,皇宫。
朱元璋正和马皇后在御花园中散步,身后跟着一群皇子皇孙。朱标去世后,他心情一直郁郁,唯有在马皇后面前才会稍显宽慰。
天幕骤然展开时,朱元璋的第一反应是拔刀,被马皇后轻轻按住了手。“重八,且看看。”
画面流转,末世景象让朱元璋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都微微皱眉。那些怪物,那种绝望的氛围,竟比元末乱世还要恐怖。他看着那少女击杀怪物,看着婴儿车升级,看着两个孩子安然坐在车内。
忽然,马皇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皇上,您瞧那女娃的相貌,还有那男孩……”
朱元璋定睛一看,老眼瞬间瞪得溜圆。他仔细端详着天幕上少女的脸,越看越觉得心惊。那眉眼,那轮廓,竟和他年轻时偶然见过的一幅宫廷密藏的古画有几分神似——那是孝武皇帝刘彻晚年命画师凭记忆所绘的一位“神女”画像,据传是刘彻在宣室殿遇仙后留下的念想,大明皇室秘藏中就有摹本。
“这……”朱元璋声音有些发颤,指着那男孩,“这小子,怎么跟咱在史书上看到的汉武幼年画像那么像?还有这女娃,她,她怎么长得有点像那个……”
“像老朱家的人。”马皇后替他把话说了出来,神色凝重。她陪伴朱元璋多年,对丈夫的样貌和家族特征再熟悉不过。这少女的某些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和朱家子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但又更加精致出尘。再看那个女孩,更是在少女的基础上,融合了一种英挺之气。
“胡扯!”朱元璋下意识地低吼,但目光却死死黏在天幕上,移不开了。他想起自己那本记载着先祖源流的密册,其中有关于洪武一脉与孝武皇帝刘彻之间某种隐秘关联的传言——那是朱棣后来极力想要抹去却又暗中保留的、关于朱家血脉可能掺杂了“神裔”之说。
难道说……这后世出现的少女,竟真的是朱家后人?而那酷似汉武帝的男孩,又是怎么回事?
“咱老朱家什么时候和汉武帝扯上关系了?”朱元璋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向马皇后,后者也摇了摇头,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母亲般的怜惜,看着天幕上那个独自在末日中拉扯两个幼儿的少女。
“不管她是谁,”马皇后轻声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下来,还护着两个更小的,不容易。皇上,若她真是咱朱家后裔……”
朱元璋沉默良久,冷哼一声:“若真是,那更是丢咱老朱家的人!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护不住,还要一个女娃娃上阵杀怪物!传旨下去,让礼部把皇室密档里关于孝武皇帝‘宣室遇仙’的记载给咱翻出来!咱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嘴上说得凶狠,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上那个身影。尤其在看到沈宝宁用清洁技能将婴儿车擦得一尘不染、哄着两个孩子的画面时,这位铁血帝王眼中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无论天幕预示什么,这个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少女和那两个孩子,已经同时牵动了三个伟大帝王的心弦。而对此,沈宝宁毫不知情。她正推动着婴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前方那个可能藏着补给的废弃服务区,一步步坚定地走去。末世的风沙很大,但她推车的双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