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领着她到了贺良材面前,拱手禀道:“将军,她说有要事禀告,关于高阳关。”
贺良材冷硬的脸上浮出几分疑惑,没急着打发人走,倒想听听这个从屠村里逃出来的医女能说出什么。
“你在高阳关待了多久,都知道些什么?”
袁卿云正色道:“流寇占了高阳关之后,怀疑城里有奸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村子被屠的事,城中百姓都听说了,如今人心惶惶。久闻大恒军纪律严明、待民和善,百姓自然是盼着你们来的。”
“将军若想拿下高阳关,得尽快动手。我被迫去给他们的首领高燚治伤,在营帐里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城中流寇三千,其中伤兵八百。”
贺良材打断她:“姑娘说的本将知道了。若没有旁的事,回帐中歇着吧,等天亮就可以回家了。”
“高阳关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内。”
贺良材脸色一变,手按上刀柄,低声喝问:“你怎么知道?”他挥了挥手,让左右退开几步。
这样机密的事,一个刚从城里逃出来的女子张嘴就说出来,保不齐是流寇派来混淆视听的。
袁卿云神色郑重:“将军有所不知,我过目不忘。在流寇帐中见过他们的布略图,城中原先的布防图也落在了他们手里。”
“我看见了,图上标着一条密道。”
说罢她跪了下来,语气恳切:“他们屠了整个村子,杀了那么多和我朝夕相处的乡亲,我想报仇。”
“将军若还不信,让我画出来,一看便知。”
贺良材随她回了小帐,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袁卿云屏息凝神,提笔蘸墨。她在帐中确实见过那张图,不过哪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小七帮她记的。
她下笔从容,线条勾得干净利落,一幅城防布略图很快跃然纸上。她轻轻吹了吹墨迹,将纸推过去:“将军请看。”
贺良材盯着图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图画得规整详实,城墙、街巷、驻军营位、粮仓,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拱手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将军言重了,只要能光复高阳城就好。”
袁卿云指尖点着图上的一处,“密道入口就在这里,出口在高阳太尉府的院子里。昨日以高燚为首的流寇扎营在城外,今天什么情形,我不太清楚。”
“足够了。”
贺良材掀开帘子叫了几个副将进来,几个人围在桌前低声商讨。袁卿云退到一旁,听了个大概。
兵分两路,一路由副将带人在城外接应城头内应,另一路由贺良材亲自领一队精兵从密道潜入城中,以烟花为号,里应外合。
“有劳袁姑娘带路。”贺良材转头对她说。
袁卿云微微一笑,点头:“当然。”
贺良材起身出帐,整顿人马,八十来个精兵在校场列队,贺良材站在前头说了几句,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肃静。
袁卿云站在队伍后方。
队伍趁着夜色摸到城西,密道入口在一片荒草丛里,长枪往地下一探,果然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掀开来,黑洞洞的入口露出来。
袁卿云掏出火折子吹亮,正要弯腰往下探,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我来。”
贺良材拿过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
火光在幽暗的地洞里晃了晃,袁卿云跟着跳进去,扬起的灰土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身后两个士兵举着火把跟上来,队伍在狭窄的地道里排成一列,安静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头慢下来。
地道尽头是一道木质的隔板,贺良材趴上去听了听,没有动静。
他沉吟片刻,这些流寇抢了城池、烧杀抢掠,按理不会在官员府里落脚,但高燚伤重,说不准就占了太尉府养伤。
“小七,上面有人吗?”
袁卿云见他迟迟不动,在心里问了一句。
【没有人。】
贺良材朝身后比了个手势,袁卿云被人带到了队伍最后面。
她抬头看去,几个人轻轻顶开隔板,一个接一个翻了上去。
袁卿云也想跟,被旁边两个士兵伸手拦住,冲她摇头。
她只好留在原地,靠在湿凉的砖壁上等着。密道里安静得很,只有火把偶尔噼啪响一声。
她通过小七的实时播报看着上面的情况。
太尉府里已经打起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被小七转成画面投在她眼前。高燚旧伤未愈,根本提不动刀,谢驰护着他从后门撤走,高弘带着一队人断后,且战且退。
城头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大恒军的另一路人马从城外杀到,守城的流寇本就兵力不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袁卿云靠着墙,看着画面里高弘砍翻两个挡路的士兵,护着高燚往东门方向退去。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缠的布条,安安静静地等着上面的人来接她。2
好有意思!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