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1

001小白第1本书

晚风落枕边

暮春时节,烟雨缠上江南柳。

青石镇的雨总是温柔的,细细绵绵落了大半日,将沿街的青石板洗得温润发亮。镇西的沈氏药庐隐在一片葱茏草木里,白墙黛瓦沾着细碎雨珠,檐下风铃轻晃,叮咚声响混着雨声,安静得恰到好处。

沈知棠端坐在窗边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细毫,慢条斯理地誊写药方。

她是沈家独女,自小跟着祖父学医,一手医术温婉稳妥,性子也如这江南春水一般,软和恬淡。年方十八,眉眼清丽,肤白胜雪,鬓边两缕碎发垂落,被窗外穿堂的微风拂得轻轻晃动。

药庐里静悄悄的,只有药碾滚动的轻响,还有窗外雨打芭蕉的簌簌声。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不急不缓,停在了药庐门前。

沈知棠笔尖一顿,下意识抬眸望去。

雨帘朦胧里,一道玄色身影撑着一柄油纸伞,缓步走了进来。男子身姿挺拔清峻,墨发以玉冠束起,一袭锦袍料子华贵,却不染半分尘俗。他收了伞,垂眸抖落伞面上的雨珠,眉眼清冷温润,周身自带一股清雅疏离的气度。

是谢临渊。

京城来的谢小将军。

半月前,谢临渊途经青石镇,不慎在山间淋雨染了风寒,又旧伤复发,便留在镇上静养,日日来沈氏药庐问诊抓药。

整个青石镇的人都知晓这位贵客。少年将军年少成名,沙场建功,本该是驰骋北疆、意气凌厉的模样,偏偏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待人从无傲气,温和有礼。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清冷矜贵的小将军,日日来药庐,哪里是只为治病。

谢临渊踏入屋内,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气,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窗边伏案的少女身上。

少女垂着眉眼,长睫纤长,安静得像一幅浸在烟雨里的水墨画。他心头微软,方才赶路而来的些许浮躁,瞬间消散殆尽。

“沈姑娘。”他开口,声线低沉清润,如玉石相击,格外悦耳。

沈知棠连忙放下笔,起身福了一礼:“谢将军今日来得早些了。”

往日他皆是午后时分前来,今日雨落绵绵,时辰尚早,他便来了。

谢临渊颔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桌上整齐誊写的药方,字字清秀工整。他目光落回她白皙纤细的指尖,轻声道:“今日旧伤微微发沉,劳烦姑娘复诊。”

“将军坐。”沈知棠搬来木凳,取过脉枕,动作轻柔妥帖。

她指尖微凉,轻轻搭在他的腕间。

谢临渊的心跳,猝不及防慢了半拍,又骤然乱了节奏。

他素来自制力极强,沙场之上刀光剑影皆能面不改色,可偏偏在这方寸药庐之中,被少女轻轻一碰,便心绪翻涌,溃不成军。

近半月朝夕相见,他早已对这温柔纯粹的江南少女动了心。

初遇那日,他重伤受寒,高热昏沉,意识模糊间,是她蹲在他身侧,柔声细语安抚,指尖温柔地为他施针喂药。那时他便记牢了这双温柔的手,记牢了这清甜温柔的嗓音。

自此,甘愿日日奔赴这场温柔。

沈知棠凝神诊脉,眉头轻轻微蹙:“将军近日怕是没有好好静养,脉象略虚,旧伤郁结未散。北疆风霜入骨,旧伤最忌劳累,还需多多休养才是。”

她说话时,气息轻柔,眉眼间带着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谢临渊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眸深邃温柔,轻声应道:“听姑娘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顺得全然不像那个镇守一方、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

沈知棠并未察觉他眼底暗藏的缱绻,收回手,转身去药架前抓药。

药庐之中草药清香萦绕,混着窗外湿润的草木气息,格外安神。

她身形纤细,穿梭在层层药架之间,抬手取药的模样温婉灵动。谢临渊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寸步不离地追着她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缱绻。

他素来清冷寡言,半生皆在军营沙场,见惯的是铁血杀伐、肃杀风霜,从未见过这般温柔静好的光景,也从未对谁这般心心念念。

江南烟雨温柔,可世间所有温柔,皆不及她分毫。

“将军此次的药,我加了几味温润的药材,活血养脉,比之前的方子更适合旧伤调理。”沈知棠将包好的药递过来,细心叮嘱,“依旧是早晚煎服,忌生冷辛辣,近日切勿动气劳累。”

谢临渊伸手接过药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多谢姑娘费心。”他垂眸看着手中整齐包扎的药包,抬眼轻声道,“连日来麻烦姑娘,我心中过意不去。不知姑娘平日可有喜爱的物件?也好让我略表谢意。”

沈知棠闻言微微摇头,眉眼弯弯,漾开浅浅笑意:“医者本分,无需挂怀。将军安心养伤,便是最好的谢意。”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春日暖阳,温柔又干净,瞬间照亮了满室烟雨微凉。

谢临渊看得微微失神,喉间微涩,低声道:“于我而言,不止本分。”

话音很轻,混在窗外雨声里,温柔缱绻,几不可闻。

沈知棠并未听清,只疑惑抬眸:“将军说什么?”

谢临渊收回眼底汹涌的情意,敛去所有缱绻温柔,恢复了平日里温润清冷的模样,浅浅一笑:“无事。只是多谢姑娘悉心照料。”

他不愿唐突了她。

他是京城归人,终有一日要重返朝堂,奔赴北疆。而她是江南烟雨里安稳生长的姑娘,温柔恬淡,本该岁岁平安,安稳无忧。

他怕一身风霜满身尘嚣,惊扰了这人间唯一的温柔。

只能将满心欢喜,悄悄藏在日复一日的奔赴里,藏在每一次温柔相待里。

雨渐渐小了,檐下风铃轻响,晚风穿窗而入,携着草木清香。

沈知棠见他站着不动,轻声道:“雨快停了,将军若是不急着回去,可在此稍坐片刻。”

“固所愿也。”谢临渊轻声应下。

他求之不得。

沈知棠取来干净的茶杯,烹了一壶新采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茶香袅袅。她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温声道:“春日新茶,解腻安神,将军尝尝。”

谢临渊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香清浅,温润回甘,可入喉之间,所有滋味都抵不过眼前人的眉眼温柔。

两人对坐,屋内安静温柔,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沈知棠翻看着手边的医书,偶尔抬眸,便会撞见他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温柔深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每每都让她心头轻轻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其实她心中,早已对这位温润的少年将军动了心。

初见之时,他重伤虚弱,却依旧眉眼矜贵,身姿挺拔。日日相处下来,他温柔有礼,耐心温和,从无半分权贵架子,待她永远温柔细致。

少女情窦初开,最是藏不住心事。

只是她生性腼腆,不敢妄自揣测,只当是自己一厢情愿,只能将满心悸动,悄悄藏在心底。

日头渐渐西斜,雨后的天空澄澈透亮,晚霞漫过天际,染得漫天温柔橘红。

谢临渊起身告辞,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温柔:“天色不早,我先行离去,明日再来叨扰姑娘。”

“将军慢走。”沈知棠起身相送。

走到院门口,晚风轻轻吹过,吹落了院中的几片杏花,落在青石地上,温柔烂漫。

谢临渊脚步微顿,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夕阳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之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沈姑娘。”

“将军?”

“待我旧伤痊愈,”他垂眸看着她,眸色认真又温柔,字字清晰,“可否允我,常来见你?”

晚风骤停,落花轻停。

沈知棠心头轰然一颤,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中,此刻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浅浅绯红,眉眼含羞,轻轻颔首,声细如蚊蚋,却字字真切:“可。”

一字落定,春风漫卷,晚霞温柔。

谢临渊眼底瞬间漾开浓重的笑意,清冷褪去,温柔满溢,风华灼灼,胜过此间所有春日风光。

他看着她羞涩垂眸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好。”

来日方长,烟雨江南,岁岁年年,他都想奔赴此间温柔,奔赴她的身旁。

晚风缓缓吹过,拂过檐下风铃,叮咚作响,将满腔温柔心事,轻轻落在两人枕边长。

青石镇的春日烟雨漫漫,从此岁岁年年,有人相伴,温柔不负。4

段评

磕到了——真的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