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学录到第七季那会儿,大家已经很习惯一种画面——黄子弘凡在前面哇啦哇啦跑,石凯在后面骂一句"黄了红几你等等老子",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齐思钧端着保温杯在监视器后面笑:"这俩,剪都剪不散。"
没人知道那期录制是最后一次。
节目录到后半段,有个深夜任务。黄子弘凡和石凯分在一组,黑灯瞎火钻密室,石凯怕黑,下意识抓黄子弘凡袖子。黄子弘凡反手扣住他手腕,低声说:"我在。"
石凯笑了一下:"黄子,你以后别老'我在''我在'的。"
黄子弘凡没听出不对:"那说什么?"
"说点能作数的。"石凯声音很轻,"比如你别光嘴上说。比如你……算了。"
他后半句吞回去了。黄子弘凡没追问。
他那时候刚签了海外巡演的经纪约,半年十二城。经纪人跟他聊到凌晨,说"你现在的受众一半是院人粉,别把私人关系绑太死,弘石这对粉你吃得起但放不下"。黄子弘凡挂了电话,给石凯发"明天给你带那家米粉",石凯回了个"哦"。
他以为没事。
其实那晚石凯等了他三个小时。米粉店就在楼下,石凯坐在车里看手机,从十一点看到凌晨两点。最后把那碗凉透的米粉倒进垃圾桶,拍了张照发给黄子弘凡——不是发微信,是发朋友圈,仅他一人可见。黄子弘凡没点开过那条朋友圈。
出事是在石凯单人采访流出去那天。
不是石凯真说了什么,是剪辑把"黄子对我挺照顾的,像哥哥"和"我其实不太信长久"拼在了一起。弹幕炸了,CP粉哭,黑粉笑,院人超话里全是"石凯卖完就撤""黄子又被当跳板"。
黄子弘凡在化妆间刷到,手机一扣,去敲石凯房门。
石凯开着门,手里捏着便利蜂的关东煮,抬头看他:"咋了。"
"你那采访——"
"剪的。"石凯把萝卜咬断,"你自己信不信我,比网上信不信我重要。"
黄子弘凡张了张嘴,最终说:"我信你。但我有点累。"
石凯顿了一下。关东煮的汤洒了一滴在手背上,他没擦。
"累就别信了。"
门关上了。
黄子弘凡在走廊站到三点。他后来跟蒲熠星喝醉酒说:"我当时想推门回去的,但我想,他每次都让我退,我退一次,他是不是就能知道我不是退。"
蒲熠星说:"你俩脑子一个比一个轴。"
蒲熠星没说的是,那天晚上他也给石凯发了消息,问"还好吗"。石凯回了一个字:"冷。"
蒲熠星想问"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打出来又删了。他不是不知道石凯什么意思,但他不是那个人。
石凯生病是在十一月底。
低烧,一个人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翻了黄子弘凡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三天前——黄子弘凡发的"巡演定档了,长沙站你来看吗",石凯回了个"看档期"。
他没回"好"。也没回"想你"。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巡演我肯定去,但去了之后呢"。
他给何运晨打了电话。何运晨来了,带了药和粥,坐在沙发边看他吃完,说:"凯凯,你别老一个人扛。"
石凯说:"我习惯了。"
何运晨沉默了一会儿,说:"黄子知道吗?"
"没告诉他。"
"为什么?"
"他上次说'累了'。"石凯把被子拉到下巴,"我不能再让他觉得我事多。"
何运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凯凯,你这样会把他推更远的。"
石凯没说话。
门合上了。屋里只剩加湿器的白噪音,像一种很轻的哭声。
最后一次所有人聚餐是齐思钧组的局。火锅,辣锅雾气熏得人眼睛疼。
郭文韬给石凯夹了片毛肚:"凯凯,下季度你那边音综定了?"
石凯"嗯"一声:"披哥那边也有接触。"
黄子弘凡筷子顿了顿:"你没跟我说。"
石凯抬眼:"你也没问。"
桌上一瞬间静。
齐思钧打圆场:"好事啊,凯凯要飞了,黄子你巡演也忙,咱院人各忙各的,挺好。"
黄子弘凡笑:"对,挺好。"
那顿饭石凯喝了三杯。平时他最多一杯就脸红,那天没人拦他。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他喝第一杯的时候眼睛就是红的,第二杯的时候手在抖,第三杯仰头灌下去,喉结动了好几下,像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散场下雨。黄子弘凡撑伞送石凯到上车,手搭在车门框上,没松开。
石凯说:"黄子,别送了。"
"凯凯。"
"嗯。"
"你那次说'别光嘴上说'——我没来得及说,我是真的。"
石凯低头系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扣了三次才扣上。
"我知道你是真的。"他声音很平,"但真的也没用。你舍不得我疼,可你舍得让我等。你每次让我等的时候,都觉得'下次会好的'。黄子,下次不会好了。"
"凯凯——"
"黄子弘凡。"石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要是松手,就别再找我了。"
黄子弘凡的手在车门框上僵住了。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他脑子里闪过经纪人说的"你吃得起但放不下",闪过巡演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日期,闪过石凯上次发烧他不在的那天——他当时在录音棚,混音师说"再改一版",他就没走。
他应该松手吗?
他没松。
但他也没说"我不走了"。
石凯看了他三秒。那三秒里黄子弘凡后来反复回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话,是怕——怕说了"我不走"又做不到,那比不说更残忍。
石凯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一种很轻的、像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你果然还是——"
车门关上了。
黄子弘凡站在雨里,伞歪了一半,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衣领。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掏出手机给石凯发消息:
"凯凯,对不起。"
石凯没回。
三分钟后,消息变成红色感叹号。
黄子弘凡巡演到长沙站,后台有人递来一束满天星,卡片没有字。他拿去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一个戴口罩的男生放的,没留名"。
他认得那束花。去年石凯生日,他送过一模一样的。当时石凯说"你送花怎么老送这个",他说"因为你名字里有'凯',满天星配你"。
他发了条消息:凯凯?
红色感叹号。
他打石凯电话,关机。
他给郭文韬发消息:"凯凯电话关机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郭文韬回得很慢:"他换号了。黄子,有些事别追了。"
"他换号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告诉过你。上次聚餐,他说'你松手就别找我了'。你松了手,他换了号。这不是很公平吗?"
黄子弘凡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他翻通讯录,石凯的名字还在,但拨过去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把那个号码存了又删,删了又存,最后截了屏,设成手机壁纸——不是想留住什么,是想让自己记住,有一个人,他曾经可以留住,但他没留住。
蒲熠星后来跟黄子弘凡吃饭。黄子弘凡瘦了很多,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他现在好吗?"黄子弘凡问。
蒲熠星没说话。
"他好不好你倒是说啊。"
"黄子。"蒲熠星放下筷子,"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进过一次医院?胃出血,一个人挂的急诊。"
黄子弘凡脸色一下子白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不让说。齐思钧想告诉你,他拦了。"
"他凭什么——"
"他凭'你松手了'。"蒲熠星声音很轻但很重,"黄子,你每次说'我信你''我是真的''下次会好的',他都信。他信了太多次了,信到最后把自己信进了医院。你现在跑来问'他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要告诉你?"
黄子弘凡的筷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很久没起来。
蒲熠星看着他发顶,叹了口气:"他走之前让我转一句话给你。"
"什么。"
"他说——'黄子弘凡,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月亮真的会渡人的人。但你没渡。不是月亮的错,是我不该等。'"
黄子弘凡终于哭了。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掉眼泪的哭,是那种很安静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像血一样的东西。他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但没发出声音。
蒲熠星没拍他后背。有些哭是不能被拍的。
第二年名学重聚特辑。
任务卡抽搭档,黄子弘凡抽到"石凯",石凯抽到"黄子弘凡",导演组故意的。
两人对视一秒。
石凯伸手:"黄子老师,请。"
黄子弘凡握上去。石凯的手比记忆里凉,指节上有个新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黄子弘凡想问,张了张嘴,石凯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游戏里黄子弘凡还是下意识护他,石凯还是下意识喊"黄子你在哪"。
齐思钧在耳机里听得分明,跟蒲熠星说:"一点没变。"
蒲熠星说:"变了的不是动作,是喊完之后,谁还往谁身边走。"
镜头切掉那段。
花絮里只剩黄子弘凡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石凯远远拍了张照发群:"黄了红几装深沉呢。"
黄子弘凡回了个猫猫表情包。
没有"我在"。也没有"凯凯"。
风从院里穿过去,把两张椅子吹得碰了一下,又分开。
后来院人还聚。八个人拍照,黄子弘凡站石凯旁边,笑得最大声。石凯也笑,手插兜里,没往他那边靠。
有次直播,弹幕刷"弘石呢"。黄子弘凡念到,笑:"弘石是谁?我只搞钱的石头多钱,他搞钱的石头,早分了。"
石凯在镜头外踹他椅子腿:"黄了红几你少造谣。"
黄子弘凡"哎哟"一声,转头看他。石凯已经低头玩手机,耳钉是去年黄子弘凡送的那枚,没摘。
但也没再戴成一对。
黄子弘凡后来养成一个习惯。每次巡演到新城市,下了台第一件事是打开外卖软件,搜那家米粉店,点一碗,备注"不要葱不要香菜"。然后坐在后台吃,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盯着碗里发呆。
他再也没发过那条"明天给你带那家米粉"的消息。
月亮不渡回头船。
不是月亮狠心。
是船已经靠了别人的岸。1
感觉文笔超棒,写得太好啦,书荒可冲。